第二十八回　鐵掌峰頂

此時魯有腳已經醒轉，四長老聚在一起商議。魯有腳道：「現下真相未明，咱們須得對兩造詳加詢問，當務之急是查實老幫主的生死。」淨衣派三老卻道：「咱們既已奉立幫主，豈能任意更改？我幫列祖列宗相傳的規矩，幫主號令決不可違。」四人爭執不休。魯有腳雙手指骨齊斷，只痛得咬牙苦忍，但言辭之中絲毫不讓。

淨衣三老互相打個手勢，走到楊康身旁。彭長老高聲說道：「咱們只信楊幫主的說話。這個小妖女幫著奸人害死了洪老幫主，企圖脫罪免死，卻在這裏胡說八道。她妖言惑眾，決不能聽。眾兄弟，把她拿下來好好拷打，逼她招供。」

郭靖躍上台去，叫道：「誰敢動手？」眾人見他神威凜凜，無人敢上台來。

裘千仞率領徒眾遠遠站著，隔岸觀火，見丐幫內鬨，暗自歡喜。

黃蓉朗聲說道：「洪幫主眼下好端端在臨安大內禁宮之中，只因愛吃御廚食物，不暇分身，是以命我代領本幫幫主之位。待他吃飽喝足，自來與各位相見。」丐幫中無人不知洪幫主嗜吃如命，均想這話倒也有八分相像，只是要她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代領幫主之位，卻也太過匪夷所思。

黃蓉又道：「這大金國的完顏小賊邀了鐵掌幫做幫手，暗使奸計害我，偷了幫主的打狗棒來騙人，你們怎麼不辨是非，胡亂相信？我幫四大長老見多識廣，怎地連這一個小小的奸計竟也瞧不破、識不透？」群丐忽然聽她出言相責，不由得望著四大長老，各有相疑之色。

楊康到此地步，只有嘴硬死挺，說道：「你說洪幫主還在人世，他何以命你接任幫主？他要你作幫主，又有甚信物？」黃蓉將竹杖一揮道：「這是幫主的打狗棒，難道還不是信物？」楊康強顏大笑，說道：「哈哈，這明明是我的法杖，你剛才從我手中強行奪去，誰不見來？」黃蓉笑道：「洪幫主若是授你打狗棒，怎能不授你打狗棒法？若是授了你打狗棒法，這打狗棒又怎能讓我奪來？」

楊康聽她接連四句之中，都提到打狗棒，只道她是出言輕侮，大聲說：「這是我幫幫主的法杖，甚麼打狗棒不打狗棒，休得胡言，褻瀆了寶物。」他自以為此語甚是得體，可以討得群丐歡心，豈知這竹棒實是叫作「打狗棒」，胖瘦二丐因敬重此棒，與楊康偕行時始終不敢直呼「打狗棒」之名。他這幾句話明明是自認不知此棒真名，群丐立即瞪目相視，臉上均有怒色。楊康已知自己這幾句話說得不對，只是不知錯在何處，萬料不到如此重要的一根法杖，竟會有這般粗俗的名字。

黃蓉微微一笑，道：「寶物長，寶物短的，你要，那就拿去。」伸出竹杖，候他來接。

楊康大喜，欲待上台取杖，卻又害怕郭靖。彭長老低聲道：「幫主，我們保駕。先拿回來再說。」便即躍上，楊康與簡、梁二老跟著上台。魯有腳見黃蓉落單，也躍上台去，雙手垂在身側，心想：「我指骨雖斷，可還有一雙腳。『魯有腳』這名字難道是白叫的嗎？」

黃蓉大大方方將竹杖向楊康遞去。楊康防她使詭，微一遲疑，豎左掌守住門戶，這才接杖。黃蓉撒手離杖，笑問：「拿穩了麼？」楊康緊握杖腰，怒問：「怎麼？」黃蓉突然左手一搭，左足飛起，右手前伸，倏忽之間又將竹杖奪了過來。

簡、彭、梁三長老大驚欲救，竹杖早已到了黃蓉手中，這三老都是武功高手，三人環衛，竟自防護不住，眼睜睜被她空手搶了過去，不由得又驚又愧。

黃蓉將杖往台上一拋，道：「只要你拿得穩，就再取去。」楊康尚自猶豫，簡長老長袖揮出，已將竹杖捲起。這一揮一捲乾淨利落，實非身負絕藝者莫辯。台下群丐看得分明，已有人喝起采來。簡長老舉杖過頂，遞給楊康。楊康右手運勁，緊緊抓住，心想：「這次你除非把我右手砍了下來，否則說甚麼也不能再給你搶去了。」

黃蓉笑道：「洪幫主傳授此棒給你之時，難道沒教你要牢牢拿住，別輕易給人搶去麼？」格格笑聲之中，雙足輕點，從簡、梁二老間斜身而過，直欺到楊康面前。簡長老左腕翻處，反手擒拿，但黃蓉這一躍正是洪七公親授的「逍遙遊」身法，靈動如燕，簡長老這一下便拿了個空，相距如是之近而居然失手，實是他生平罕有之事，心頭只微微一震，便聽得棒聲颯然，橫掃足脛而來。簡、梁二老忙躍起避過。黃蓉笑道：「這一招的名稱，可得罪了，叫作『棒打雙犬』！」白衫飄動，俏生生的站在軒轅台東角，那根碧綠晶瑩的竹杖在她手中映著月色，發出淡淡微光。這一次奪杖起落更快，竟無人看出她使的是甚麼手法。

郭靖高聲叫道：「洪幫主將打狗棒傳給誰了？難道還不明白麼？」台下群丐見她接連奪棒三次，一次快似一次，不禁疑心大起，紛紛議論起來。

魯有腳朗聲道：「眾位兄弟，這位姑娘適才出手，當真是老幫主的功夫。」簡長老和彭、梁二人對望一眼，他三人跟隨洪七公日久，知道這確是老幫主的武功。簡長老說道：「她是老幫主的弟子，自然得到傳授，那有甚希奇？」魯有腳道：「自來打狗棒法，非丐幫幫主不傳，簡長老難道不知這個規矩？」

簡長老冷笑道：「這位姑娘學得一兩路空手奪白刃的巧招，雖然了得，卻未必就是打狗棒法？」

魯有腳心中也是將信將疑，說道：「好，姑娘請你將打狗棒法試演一遍，倘若確是老幫主真傳，天下丐幫兄弟自然傾心服你。」簡長老道：「這套棒法咱們都是只聞其名，無人見過，誰能分辨真假。」魯有腳道：「依你說怎地？」簡長老雙掌一拍，大聲叫道：「只要這位姑娘以棒法打敗了我這對肉掌，姓簡的死心塌地奉她為主。若是再有二心，教我萬箭透身，千刀分屍。」

魯有腳道：「嘿，你是本幫高手，二十年前便已名聞江湖。這位姑娘有多大年紀？她棒法縱精，怎敵得過你數十寒暑之功？」

兩人正自爭論未決，梁長老性子暴躁，已聽得老大不耐，挺刀撲向黃蓉，叫道：「打狗棒法是真是假，一試便知。看刀！」呼呼呼連劈三刀，寒光閃閃，這三刀威猛迅捷，但均避開黃蓉身上要害之處，又快又準，不愧是丐幫高手。

黃蓉將竹杖往腰帶中一插，足下未動，上身微晃，避開三刀，笑道：「對你也用得著打狗棒法？你配麼？」左手進招，右手竟來硬奪他手中單刀。

梁長老成名已久，見這乳臭未乾的一個黃毛丫頭竟對自己如此輕視，怒火上沖，三刀一過，立時橫砍硬劈，連施絕招。

簡長老此時對黃蓉已不若先前敵視，知道中間必有隱情，只怕梁長老鹵莽從事，傷害於她，叫道：「梁長老，可不能下殺手。」黃蓉笑道：「別客氣！」身形飄忽，拳打足踢，肘撞指截，瞬息間連變了十幾套武功。

台下群丐看得神馳目眩。八袋弟子中的瘦丐忽然叫道：「啊，這是蓮花掌！」那胖丐跟著叫道：「咦，這小姑娘也會銅錘手！」他叫聲未歇，台上黃蓉又已換了拳法，台下丐幫中的高手一一叫了出來：「啊，這是幫主的混天功。」「啊哈，她用鐵帚腿法！這招是『垂手破敵』！」

原來洪七公生性疏懶，不喜收徒傳功，丐幫眾弟子立了大功的，他才傳授一招兩式，作為獎勵。黎生辦事奮不顧身，也只受傳了降龍十八掌中的一招「神龍擺尾」。洪七公又有一個脾氣，一路功夫傳了一人之後，不再傳給旁人，是以丐幫諸兄弟所學各自不同，只有黃蓉乖巧伶俐，烹飪手段又高，特別得他歡心，才在長江之濱的姜廟鎮上學得了他數十套武功，只不過她愛玩貪多，每一路武功只學得幾招。洪七公也懶得詳加指點，眼見黃蓉學得一知半解，只得形式而已，卻也不去管她，這時她有心在群丐之前炫示，將洪七公親傳的本領一一施展出來，群丐中有學過的，都情不自禁的呼叫出口。

梁長老刀法精妙，若憑真實功夫，實在黃蓉之上，只是她連換怪異招數，層出不窮，一時眼花繚亂，不敢進招，只將一柄單刀使得潑水不進，緊緊守住門戶。

刀光拳影中黃蓉忽地收掌當胸，笑道：「認栽了麼？」梁長老未展所長，豈肯服輸？單刀從懷中斗然翻出，縱刃斜削。黃蓉不避不讓，任他這一刀砍下，只聽眾丐齊聲驚呼，簡長老與魯有腳大叫：「住手！」梁長老也已知道不對，急忙提刀上揮，卻已收勢不及，正好砍在黃蓉左肩，暗叫：「不好！」這一刀雖然中間收勁，砍力不沉，卻也非令黃蓉身上受傷不可，正自大悔，突然左腕一麻，嗆啷一聲，單刀已跌落在地。他那裏知道黃蓉身穿軟蝟甲，鋼刀傷她不得，就在他欲收不收、又驚又悔之際，腕後三寸處的「會宗穴」已被黃蓉用家傳「蘭花拂穴手」拂中。

黃蓉伸足踏住單刀，側頭笑道：「怎麼？」梁長老本以為這一刀定已砍傷對方，豈知她絲毫無損，那想得到她穿有護身寶衣，驚得呆了，不敢答話，急躍退開。楊康說道：「她是黃藥師的女兒，身上穿了刀槍不入的軟蝟甲，那也沒甚麼希奇。」

簡長老低眉凝思。黃蓉笑道：「怎麼？你信不信？」魯有腳連使眼色，叫她見好便收。他瞧出黃蓉武功雖博，功力卻大不及梁長老之深，若非出奇制勝，最多也只能打成平手，簡長老武功更遠在梁長老之上，黃蓉決非他的敵手，但見她笑吟吟的不理會自己的眼色，甚是焦急，欲待開言，雙手手骨被裘千仞捏碎，忍了半日，這時更加劇痛難熬，全身冷汗，那裏還說得出話來？

簡長老緩緩抬頭，說道：「姑娘，我來領教領教！」郭靖在旁見他神定氣閒，手澀步滯，也知黃蓉敵他不過，決意攬在自己身上，拾起捆縛過的牛皮索，搶上幾步，奮力疾揮，牛皮索倏地飛出，捲住簡長老那根被裘千仞插入山石的鋼杖，喝一聲：「起！」那鋼杖被繩索扯動，激飛而出。

鋼杖去勢本是向著簡長老，郭靖縱身向前，搶在中間，一掌「時乘六龍」在杖旁劈了過去。這是降龍十八掌中的一招，力道非同小可。鋼杖受這勁力帶動，猛然間轉頭斜飛。郭靖伸手接住，左掌握住杖頭，使一招「密雲不雨」，右掌握住杖尾，使一招「損則有孚」，他以左右互搏之術，同使降龍二掌，本被裘千仞拗成弧形的鋼杖在兩股力道拉扯之下復又慢慢伸直。他雙手撒掌一合，使招「見龍在田」，掌緣擊在杖腰，叫道：「接兵刃罷！」鋼杖疾向簡長老飛去。

鋼杖從空中矯矢飛至，迅若風雷，勢不可當，簡長老知道若是伸手去接，手骨立時折斷，急忙躍開，只怕傷了台下眾丐，大叫：「台下快讓開！」

卻見黃蓉倏地伸出竹棒，棒頭搭在鋼杖腰裏，輕輕向下按落。武學中有言道：「四兩撥千斤」，這一按力道雖輕，卻是打狗棒法中一招「壓扁狗背」的精妙招數，力道恰到好處，竟將鋼杖壓在台上，笑道：「你用鋼杖，我用竹棒，咱倆過過招玩兒。」

簡長老驚疑不已，打定了不勝即降的主意，彎腰拾起鋼杖，杖頭向下，杖尾向上，躬身道：「請姑娘棒下留情。」這杖頭向下，原是武林中晚輩和長輩過招時極恭敬的禮數，意思是說不敢平手為敵，只是請予指點。

黃蓉竹棒伸出，一招「撥狗朝天」，將鋼杖杖頭挑得甩了上來，笑道：「不用多禮，只怕我本領不及你。」這鋼杖是簡長老已使了數十年得心應手的兵刃，被她輕輕一挑，竟爾把持不住，杖頭直翻起來，砸向自己額角，急忙振腕收住，更是暗暗吃驚，當下依晚輩規矩讓過三招，鋼杖一招「秦王鞭石」，從背後以肩為支，扳擊而下，使的是梁山泊好漢魯智深傳下來的「瘋魔杖法」。

黃蓉見他這一擊之勢威猛異常，心想只要被他杖尾掃到，縱有蝟甲護身，卻也難保不受內傷，當下不敢怠慢，展開師授「打狗棒法」，在鋼杖閃光中欺身直上。這鋼杖重逾三十斤，竹棒卻只十餘兩，但丐幫幫主世代相傳的棒法果然精微奧妙，雖然兩件兵器輕重懸殊，大小難匹，但數招一過，那粗如兒臂的鋼杖竟被一根小竹棒逼得施展不開。

簡長老初時只怕失手打斷本幫的世傳寶棒，出杖極有分寸，當與竹棒將接未觸之際，立即收杖。豈知黃蓉的棒法凌厲無倫，或點穴道，或刺要害，簡長老被迫收杖回擋，十餘合後，但見四方八面俱是棒影，全力招架尚且不及，那裏還有餘暇顧到勿與竹棒硬碰？

郭靖大為歎服：「恩師武功，確是人所難測。」又想：「他老人家不知此刻身在何處？所受的傷不知好了些沒有？」忽見黃蓉棒法斗變，三根手指捉住棒腰，將那竹棒舞成個圓圈，宛似戲耍一般。

簡長老一呆，鋼杖抖起，猛點對方左肩。黃蓉竹棒疾翻，搭在鋼杖離杖頭尺許之處，順勢向外牽引，這一招十成中倒有九成九是借用了對方勁力。簡長老只感鋼杖似欲脫手飛出，急忙運勁回縮，那知鋼杖竟如是給竹棒黏住了，鋼杖後縮，竹棒跟著前行。他心中大驚，連變七八路杖法，終究擺脫不了竹棒的黏纏。

打狗棒法共有絆、劈、纏、戳、挑、引、封、轉八訣，黃蓉這時使的是個「纏」字訣，那竹棒有如一根極堅韌的細藤，纏住了大樹之後，任那樹粗大數十倍，不論如何橫挺直長，休想再能脫卻束縛。

更拆數招，簡長老力貫雙膀，使開「大力金剛杖法」，將鋼杖運得呼呼風響，但他揮到東，竹棒跟向東，他打到西，竹棒隨到西。黃蓉毫不用力，棒隨杖行，看來似乎全由簡長老擺布，其實是如影隨形，借力制敵，便如當年郭靖馴服小紅馬之時，任牠暴跳狂奔，始終是乘坐於馬背之上。

大力金剛杖法使到一半，簡長老已更無半點懷疑，正要撤杖服輸，彭長老忽然叫道：「用擒拿手，抓她棒頭。」

黃蓉道：「好，你來抓！」棒法再變，使出了「轉」字訣。「纏」字訣是隨敵東西，這「轉」字訣卻是令敵隨己，但見竹棒化成了一團碧影，猛點簡長老後心「強間」、「風府」、「大椎」、「靈台」、「懸樞」各大要穴。這些穴道均在背脊中心，只要被棒端點中，非死即傷。簡長老識得厲害，勢在不及回杖相救，只得向前竄躍趨避，豈知黃蓉的點打連綿不斷，一點不中，又點一穴，棒影只在他背後各穴上晃來晃去。

簡長老無法可施，只得向前急縱，卻是避開前棒，後棒又至。他腳下加勁，欲待得機轉身，但他縱躍愈快，棒端來得愈急。台下群丐但見他繞著黃蓉飛奔跳躍，大轉圈子。黃蓉站在中心，舉棒不離他後心，竹棒自左手交到右手，又自右手交到左手，連身子也不必轉動，好整以暇，悠閒之極。簡長老的圈子越轉越大，逼得魯有腳與彭、梁二長老不得不下台趨避。

簡長老再奔了七八個圈子，高聲叫道：「黃姑娘手下容情，我服你啦！」口中大叫，足下可絲毫不敢停步。

黃蓉笑道：「你叫我甚麼？」

簡長老忙道：「對，對！小人該死，小人參見幫主。」要待回身行禮，但見竹棒毫不放鬆，只得繼續奔跑，到後來汗流浹背，白鬍子上全是水滴。黃蓉心中氣惱已消，也就不為已甚，笑上雙頰，竹棒縮回，使起「挑」字訣，搭住鋼杖向上甩出，將簡長老疾奔的力道傳到杖上，鋼杖急飛上天。

簡長老如逢大赦，立即撤手，回身深深打躬。台下群丐見了她這打狗棒法神技，那裏更有絲毫懷疑，齊聲高叫：「參見幫主！」上前行禮。

簡長老踏上一步，一口唾液正要向黃蓉臉上吐去，但見她白玉般的臉上透出珊瑚之色，嬌如春花，麗若朝霞，這一口唾液那裏吐得上去？一個遲疑，咕的一聲，將一口睡液嚥入了咽喉，但聽得頭頂風響，鋼杖落將下來，他怕黃蓉疑心，不敢舉手去接，縱身躍開。

卻見人影閃動，一人躍上台來，接住了鋼杖，正是四大長老中位居第三的彭長老。黃蓉被他用「懾心法」擒住，最是惱恨，見此人上來，正合心意，也不說話，舉棒逕點他前胸「紫宮穴」，要用「轉」字訣連點他前胸大穴，逼他不住倒退，比簡長老適才更加狼狽。

那知彭長老狡猾異常，知道自己武功不及簡長老，他尚不敵，自己也就不必再試，見黃蓉竹棒點來，不閃不避，叉手行禮。

黃蓉將棒端點在他的「紫宮穴」上，含勁未發，怒道：「你要怎地？」彭長老道：「小人參見幫主。」黃蓉怒目瞪了他一眼，與他目光相接，不禁心中微微一震，急忙轉頭，但說也奇怪，明知瞧他眼睛必受禍害，可是不由自主的要想再瞧他一眼。一回首，只見他雙目中精光逼射，動人心魄。這次轉頭也已不及，立即閉上眼睛。彭長老微笑道：「幫主，您累啦，您歇歇罷！」聲音柔和，極是悅耳動聽。黃蓉果覺全身倦怠，心想累了這大半夜，也真該歇歇了，心念這麼一動，更是目酸口澀，精疲神困。

簡長老這時既已奉黃蓉為幫主，那就要傾心竭力的保她，知道彭長老又欲行使「懾心術」，上前喝道：「彭長老，你敢對幫主怎地？」彭長老微笑，低聲道：「幫主要安歇，她也真倦啦，你莫驚擾她。」

黃蓉心中知道危急，可是全身酸軟，雙眼直欲閉住沉沉睡去，就算天塌下來，也須先睡一覺再說，就在這心智一半昏迷、一半清醒之際，猛然間想起郭靖說過的一句話，立時便似從夢中驚醒，叫道：「靖哥哥，你說真經中有甚麼『移魂大法』？」

郭靖早已瞧出不妙，心想若那彭長老再使邪法，立時上去將他一掌擊斃，聽黃蓉如此說，忙躍上台去，在她耳邊將經文背誦了一遍。

黃蓉聽郭靖背誦經文，叫她依著止觀法門，由「制心止」而至「體真止」，她內功本有根基，人又聰敏，一點即透，當即閉目默念，心息相依，綿綿密密，不多時即寂然寧靜，睜開眼來，心神若有意，若無意，已至忘我境界。

彭長老見她閉目良久，只道已受了自己言語所惑，昏沉睡去，正自欣喜，欲待再施狡計，突見她睜開雙眼，向著自己微微而笑，便也報以微微一笑，但見她笑得更是歡暢，不知怎地，只覺全身輕飄飄的快美異常，不由自主的哈哈大笑起來。

黃蓉心想九陰真經中所載的功夫果然厲害無比，只這一笑之間，已勝過了對方，當下也就格格淺笑。彭長老心知不妙，猛力鎮懾心神，那知這般驚惶失措，心神更是難收，眼見黃蓉笑生雙靨，那裏還能自制，站起身來，捧腹狂笑。只聽得他哈哈，嘻嘻，啊哈，啊喲，又叫又笑，越笑越響，笑聲在湖面上遠遠傳了出去。

群丐面面相覷，不知他笑些甚麼。簡長老連叫：「彭長老，你幹甚麼？怎敢對幫主恁地不敬？」彭長老指著他的鼻子，笑得彎了腰。簡長老還以為自己臉上有甚麼古怪，伸袖用力擦了幾擦。彭長老笑得更加猛烈，一個倒翻觔斗，翻下台來，在地下大笑打滾。

群丐這才知道不妙。彭長老兩名親信弟子搶上前去相扶，被他揮手推開，自顧大笑不已，不到一盞茶時分，已笑得氣息難通，滿臉紫脹。須知「懾心術」或「移魂大法」系以專一強固之精神力量控制對方心靈，原非怪異，後世或稱「催眠術」，或稱「心理分析」，或稱「精神治療」等等，只是當時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，自不免驚世駭俗。若是常人，受到這移魂大法，只是昏昏欲睡而已，原無大礙，他卻是正在聚精會神的運起懾心術對付黃蓉，被她突然還擊，這一來自受其禍，自是比之常人所遭厲害了十倍。

簡長老心想他只要再笑片刻，必致窒息而死，躬身向黃蓉道：「敬稟幫主：彭長老對幫主無禮，原該重懲，但求幫主大量寬恕。」魯有腳與梁長老也躬身相求，求懇聲中雜著彭長老聲嘶力竭的笑聲。

黃蓉向郭靖道：「靖哥哥，夠了麼？」郭靖道：「夠了，饒了他罷。」黃蓉道：「三位長老，你們要我饒他，那也可以，只是你們大家不得在我身上唾吐。」簡長老見彭長老命在頃刻，忙道：「幫規是幫主所立，也可由幫主所廢，弟子們但憑吩咐。」黃蓉見可免這唾吐之厄，心中大喜，笑道：「好啦，你去點了他的穴道。」

簡長老躍下台去，伸手點了彭長老兩處穴道，彭長老笑聲止歇，翻白了雙眼，儘自呼呼喘氣，委頓不堪。

黃蓉笑道：「這我真要歇歇啦！咦，那楊康呢？」郭靖道：「走啦！」黃蓉跳了起來，叫道：「怎麼讓他走了？那裏去啦？」郭靖指向湖中，說道：「他跟那裘老頭兒走啦。」黃蓉望著湖中帆影，眼見相距已遠，追之不及，恨恨不已，心知郭靖顧念兩代結義之情，眼見他逃走卻不加阻攔。

原來楊康見黃蓉與簡長老剛動上手，便佔上風，知道若不走為上著，立時性命難保，乘著眾人全神觀鬥之際，悄悄溜到鐵掌幫幫眾之中，央求相救。裘千仞瞧這情勢，黃蓉接任幫主之局已成，無可挽回，郭、黃武功高強，丐幫勢大難敵，當下不動聲色，率領幫眾，帶同了楊康下船離島。丐幫弟子中雖有人瞧見，但簡、黃激鬥方酣，無人主持大局，只得聽其自去，不與理會。

黃蓉執棒在手，朗聲說道：「現下洪幫主未歸，由我暫且署理幫主事宜。簡、梁兩位長老率領八袋弟子，東下迎接洪幫主。魯長老且在此養傷。」群丐歡聲雷動。

黃蓉又道：「這彭長老心術不正，你們說該當如何處治？」簡長老躬身道：「彭兄弟罪大，原該處以重刑，但求幫主念他昔年曾為我幫立下大功，免他死罪。」黃蓉笑道：「我早料到你會求情，好罷，剛才他笑也笑得夠了，革了他的長老，叫他做個八袋弟子罷。」簡、魯、彭、梁四老一齊稱謝。黃蓉道：「眾兄弟難得聚會，定然有許多話說。你們好好葬了黎生、余兆興兩位。我瞧魯長老為人最好，一應大事全聽他吩咐。簡、梁二位長老盡心相助。我這就要走，咱們在臨安府相見罷。」牽著郭靖的手，下山而去。

群丐直送到山腳下，待她坐船在煙霧中沒了蹤影，方始重上君山，商議幫中大計。

※※※

郭黃二人回到岳陽樓時，天已大明，紅馬和雙鵰都好好候在樓邊。

黃蓉舉首遠眺，只見一輪紅日剛從洞庭湖連天波濤中踴躍而出，天光水色，壯麗之極，笑道：「靖哥哥，范文正公文章說得好：『銜遠山，吞長江，浩浩湯湯，橫無際涯。朝暉夕陰，氣象萬千。』如此景色，豈可不賞？咱們上去再飲幾杯。」郭靖道好，兩人上得樓來，見到昨日共飲之處，想起夜來種種驚險，不禁相視一笑。

岳陽並無佳釀，但山水怡情，自足暢懷。兩人對飲數杯，黃蓉忽然俏臉一板，眉間隱現怒色，說道：「靖哥哥，你不好！」郭靖吃了一驚，忙問：「甚麼事？」黃蓉道：「你自己知道。又問我幹嗎？」

郭靖搔頭沉思，那裏想得起來，只得求道：「好蓉兒，你說罷。」黃蓉道：「好，我問你，昨晚咱倆受丐幫陣法擠迫，眼見性命不保，你幹麼撇開我？難道你死了我還能活麼？難道你到今天還不知道我的心麼？」說著眼淚掉了下來，一滴滴的落在酒杯之中。郭靖見她對自己如此情深愛重，心中又驚又愛，伸出手去握住她右手，卻不知說甚麼話好，過了好一會，方道：「是我不好，咱倆原須死在一起才是。」

黃蓉輕輕嘆了口氣，正待說話，忽聽樓梯上腳步聲響，有人探頭張望。兩人抬起頭來，猛然照面，三個人都吃了一驚。上來的正是鐵掌水上飄裘千仞。

郭靖急忙站起，擋在黃蓉身前，只怕那老兒暴下殺手。那知裘千仞咧嘴一笑，舉手打個招呼，立即轉身下樓，這一笑中顯得又是油滑，又是驚慌。黃蓉道：「他怕咱們。這人真是奇怪，我跟下去瞧瞧。」也不等郭靖回答，已搶步下樓。

郭靖叫道：「千萬小心了！」忙摸出一錠銀子擲在櫃檯上，奔出樓門，兩邊一望，早不見裘千仞與黃蓉的影子，想起昨晚見到他功夫之狠、下手之辣，只怕黃蓉遭了他的毒手，大叫：「蓉兒，蓉兒，你在那兒？」

黃蓉聽得郭靖呼叫，卻不答應，她悄悄跟在裘千仞身後，要瞧個究竟，只一出聲自然被他知覺。這時兩人一先一後，正走在一所大宅之旁。黃蓉躲在北牆角後面，要待裘千仞走遠後再行跟蹤。裘千仞聽到郭靖叫聲，料知黃蓉跟隨在後，一轉過牆角，也躲了起來。兩人待了半晌，細聽沒有動靜，同時探頭，一個玉顏如湘江上芙蓉，一個老臉似洞庭湖橘皮，兩張臉相距不到半尺，兩張臉同時變色。

兩人各自輕叫一聲，轉身便走。黃蓉雖怕他掌力厲害，卻仍不死心，兜著大宅圍牆轉了大半個圈子，生怕他走遠了，展開輕功，奔得極急，要搶在東牆角後面，再行窺探，豈知她轉了這個念頭，裘千仞也是一般心思，一老一少繞著宅第轉了一圈，驀地裏又撞在一處，這次相遇卻是在朝南的照壁之後。

黃蓉尋思：「我若轉身後退，他必照我後心一掌。這老賊鐵掌厲害，只怕躲避不開。」只得微微一笑，說道：「裘老爺子，天地真小，咱倆又見面啦。」心中卻在暗籌脫身之策：「我且跟他耗著，等靖哥哥趕到就不怕他啦。」裘千仞笑道：「那日在臨安一別，不意又在此處相遇，姑娘別來無恙。」黃蓉心想：「昨晚明明在君山見到你這老賊，今日卻又來信口開河。好，由得你睜著眼睛說夢話。我這打狗棒法厲害，且冷不防打他個措手不及。」突然提高聲音叫道：「靖哥哥你打他背心。」裘千仞吃了一驚，轉身看時，黃蓉竹棒揮出，以「絆」字訣著地掃去。

裘千仞轉身不見有人，便知中計，微感勁風襲向下盤，急忙湧身躍起，總算躲過了一招，但這打狗棒法的「絆」字訣有如長江大河，綿綿而至，決不容敵人有絲毫喘息時機，一絆不中，二絆續至，連環鉤盤，雖只一個「絆」字，中間卻蘊藏著千變萬化。裘千仞越躍越快，但見地下一片綠竹化成的碧光盤旋飛舞。「絆」到十七八下，裘千仞縱身稍慢，被竹棒在左脛上一撥，右踝上一鉤，撲地倒了，張口大叫：「且慢動手，我有話說。」

黃蓉笑吟吟的收棒，待他躍起，尚未落地，又是一挑一打。裘千仞立足不住，仰天一交摔倒。片刻之間，黃蓉連絆了他五交，到第六次跌倒，裘千仞知道再起來只有多摔一交，俯伏在地，竟不動彈。黃蓉笑道：「你裝死嗎？」裘千仞應聲而起，啪的一聲，雙手拉斷了褲帶，提著褲腰，叫道：「你走不走，我要放手啦！」黃蓉一呆，萬料不到他以江湖上一個大幫之主竟會出此下流手段，生怕他放手落下褲子，啐了一口，轉身便走。只聽得背後那老兒哈哈大笑，得意非凡，接著腳步聲響，黃蓉回過頭來，只見他雙手提著褲腰，飛步追來。

黃蓉又好氣又好笑，饒是她智計多端，一時之間也無善策，只得疾奔逃避。兩人奔出十餘丈，裘千仞正待見好便收，忽見郭靖從屋角轉出，搶著擋在黃蓉面前，右掌擋胸，左掌從胯間緩緩抬起，劃個半圓，伸向胸間。裘千仞見多識廣，知他只要雙掌虛捧成球，立時便有極厲害的招術發出，當即大笑三聲，止步叫道：「啊喲，不妙，糟了，糟了。」

黃蓉道：「靖哥哥，打，別理他胡說。」郭靖昨晚在君山之巔見到裘千仞的鐵掌功夫，端的鋒銳狠辣，精妙絕倫，不在周伯通、黃藥師、歐陽鋒諸人之下，自己頗有不如，此時狹路相逢，那敢有絲毫輕敵之意？當下氣聚丹田，四肢百骸無一不鬆，全神待敵。

裘千仞雙手拉住褲腰，說道：「兩個娃娃且聽你爺爺說，這兩日你爺爺貪飲貪食，吃壞了肚子，可又要出恭啦。」黃蓉只叫：「靖哥哥打他。」自己卻不敢向前，反而後退數步。裘千仞道：「我料知你們這兩個娃娃的心意，不讓你爺爺好好施點本事教訓一頓，總是難以服氣，偏生你爺爺近來鬧肚子，到得緊要關頭上，肚子裏的東西總是出來搗亂。好罷，兩個娃娃聽了，七日之內，你爺爺在鐵掌山下相候，你們有種來麼？」

黃蓉聽他爺爺長、娃娃短的胡說，手中早就暗扣了一把鋼針，只待他說到興高采烈的當口，要以「滿天花雨」之技，在他全身釘上數十枚針兒，瞧他還敢不敢亂嚼舌根？心中正自算計，忽然聽到「鐵掌山下」四字，立時想起曲靈風遺畫中的那四行秘字，心中一凜，接口道：「好啊，任你是龍潭虎穴，我們也必來闖上一闖。到那時咱們可得來真的，不許你再胡鬧賴皮了。鐵掌山在那裏？怎生走法？」

裘千仞道：「從此處向西，經常德、辰州，溯沅江而上，瀘溪與辰溪之間有座形如五指向天的高山，那就是鐵掌山了。那山形勢險惡，你爺爺的手腳又厲害無比，兩個娃娃若是害怕，那乘早向你爺爺賠個不是，也就別來啦。」黃蓉聽到「形如五指向天」六字，心中更喜，道：「好，一言為定，七日之內，我們必來拜山。」裘千仞點點頭，忽然愁眉苦臉，連叫：「啊喲，啊喲！」提著褲腰向西疾趨。

郭靖道：「蓉兒，有一件事我實在推詳不透，你說給我聽。」黃蓉道：「甚麼事？」郭靖道：「這位老前輩的武功本來厲害之極，我們決非他敵手，怎麼老是愛玩弄騙人伎倆？有時又假裝武功低微？那日歸雲莊上他在我胸口擊了一掌，若是他使出真力，我今日那裏還有命在？他裝瘋喬癲，到底是甚麼用意？」黃蓉輕輕咬著手指，沉思半晌，道：「我也真個不懂。剛才我用打狗棒法接連絆了他幾交，這老兒毫無還手之力，只好撒賴使潑。莫非昨晚他拗曲鋼杖，又是甚麼詐術！」郭靖搖頭道：「他捏碎魯有腳雙手，用掌力接我內勁，那都是真實本領，決計假裝不來。」

黃蓉俯下身來，拿著頭上珠釵在地下畫來畫去，又過半晌，歎口氣道：「我可想不出這老兒在鬧甚麼玄虛啦。咱們到了鐵掌山，終究會有個水落石出。」郭靖道：「到鐵掌山幹麼？此間大事已了，咱們快找師父去。這糟老頭兒就愛搗鬼，豈能拿他作真？」黃蓉道：「靖哥哥，我問你。爹爹給你那幅畫給雨淋濕了，透了些甚麼字出來？」郭靖搔了搔頭道：「那些字殘缺不全，早瞧不出甚麼意思啦。」黃蓉笑道：「那你不會想麼？」

郭靖明知自己想不出，就算想出甚麼，也決不如黃蓉想得明白，忙道：「好蓉兒，你一定想出了，快說給我聽。」

黃蓉用釵兒將那四行字劃在地下，說道：「第一行少了的，必是個『武』字，湊起來就是『武穆遺書』四字。第二行我本來猜想不出，給那老兒一說，那就容易不過，不是『山』字，就是個『峰』字。」

黃蓉念了一遍：「武穆遺書，在鐵掌山。」郭靖雙掌一拍，大聲叫道：「好啊，咱們快去！鐵掌幫與金人勾結，定會將這部寶書獻給完顏洪烈。下面兩句是甚麼呢？」黃蓉笑道：「你自己不用心思，偏愛催人家。那老兒說這鐵掌山形如五指，那第三句只怕是『中指峰下』四字。」郭靖拍手叫道：「對對，蓉兒你真聰明。第四句，第四句！」黃蓉沉吟道：「我就是想不出這句啊。第二……節，第二……節。」頭一側，秀髮微揚，道：「想不出，我們去了再說。」

※※※

兩人縱馬引鵰，逕自西行，過常德，經桃源，下沅陵，不一日已到滬溪，詢問鐵掌山的所在，卻是人人搖頭不知。兩人好生失望，只得尋一家小客店宿了。晚間黃蓉問起當地名勝古跡，店小二滔滔不絕的說了許多，卻始終不提「鐵掌山」三字。黃蓉小嘴一撇，道：「這些去處也平常得緊。滬溪畢竟是小地方，有甚好山好水？」那店小二受激，甚是不忿，道：「滬溪雖是小地方，可是猴爪山的風景，別處那裏及得上？」黃蓉心中一動，忙問：「猴爪山在那裏？」那店小二不再答話，說道：「恕罪則個。」出房去了。

黃蓉追到門口，一把抓住他後心拉了回來，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，道：「你說個清清楚楚，這銀子就是你的。」店小二怦然心動，伸手輕輕摸了摸銀子，涎臉道：「這麼大的一錠？」黃蓉微笑點頭。店小二低聲道：「小人說就說了，兩位可千萬去不得。那猴爪山裏住著一群兇神惡煞，任誰走近離山五里，休想保得性命。」郭黃二人對望一眼，點了點頭。黃蓉道：「那猴爪山共有五個山峰，就像猴兒的手掌一般，是麼？」店小二喜道：「是啊！原來姑娘早知道啦！那可不是小人說的。這五個山峰生得才叫奇怪。」郭靖忙問：「怎樣？」店小二道：「那五座山峰排列得就和五根手指一模一樣，中間的最高，兩旁順次矮下來。這還不奇，最奇的是每座山峰又分三截，就如手指的指節一般。」黃蓉跳了起來，叫道：「第二指節，第二指節。」郭靖大喜，也叫：「正是，正是。」店小二卻是不知所云，呆呆的望著兩人。黃蓉詳細問了入山途徑，把銀子給了他，店小二歡天喜地的去了。

黃蓉站起身來，道：「靖哥哥，走罷。」郭靖道：「此去不過六十餘里，小紅馬片刻即至，咱們白日上去拜山為是。」黃蓉笑道：「拜甚麼山？去盜書。」郭靖叫道：「是啊！我真傻，想不到這節。」

兩人不欲驚動店中諸人，越窗而出，悄悄牽了紅馬，依著店小二指點的途徑，向東南方馳去。山路崎嶇，道旁長草過腰，極是難行，行得四十餘里，已遠遠望見五座山峰聳天入雲。小紅馬神駿無儔，不多時便已馳到山腳。

此時近看，但見五座山峰峭兀突怒，確似五根手指豎立在半空之中。居中一峰尤見挺拔。郭靖喜道：「這座山峰和那畫中的當真一般無異，你瞧，峰頂不都是松樹？」黃蓉笑道：「就只少個舞劍的將軍。靖哥哥，你上去舞一會劍罷。」郭靖笑道：「就可惜我不是將軍。」黃蓉道：「要做將軍還不容易？將來成吉思汗……」說到這裏，便即住口。郭靖明白她本來要說甚麼話，轉過了頭，不敢望她的臉。

兩人將紅馬與雙鵰留在山腳之下，繞到主峰背後，眼見四下無人，施展輕功，撲上山去，行了數里，山路轉了個大彎，斜向西行。兩人順路奔去，那道路東彎西曲，盤旋往復，好不怪異，走了一頓飯時分，前面密密麻麻的盡是松樹。

兩人停步商議是逕行上峰，還是入林看個究竟，剛說得幾句，忽見前面林中隱隱透出燈光。兩人打個招呼，放輕腳步，向燈火處悄悄走近。行不數步，突然呼的一聲，路旁大樹後躍出兩名黑衣漢子，各執兵刃，一聲不響的攔在當路。

黃蓉心想：「若是交手驚動了人，盜書就不易了。」靈機一動，從懷中取出裘千仞的那隻鐵掌，托在手中，走上前去，也是一言不發。兩名漢子向鐵掌一看，臉上各現驚異之色，躬身行禮，閃在道旁。黃蓉出手如電，竹棒突伸，輕輕兩顫，已點中二人穴道，抬腿將二人踢入長草叢中，直奔燈火之處。

走到臨近，見是一座五開間的石屋，燈火從東西兩廂透出，兩人掩到西廂，只見室內一隻大爐中燃了洪炭，煮著熱氣騰騰的一鑊東西，鑊旁兩個黑衣小童，一個使勁推拉風箱，另一個用鐵鏟翻炒鑊中之物，聽這沙沙之聲，所炒的似是鐵沙。一個老頭閉目盤膝坐在鍋前，對著鍋中騰上來的熱氣緩吐深吸。這老頭身披黃葛短衫，正是裘千仞。只見他呼吸了一陣，頭上冒出騰騰熱氣，隨即高舉雙手，十根手指上也微有熱氣裊裊而上，忽地站起身來，雙手猛插入鑊。那拉風箱的小童本已滿頭大汗，此時更是全力拉扯。裘千仞忍熱讓雙掌在鐵沙中熬煉，隔了好一刻，這才拔掌，回手啪的一聲，擊向懸在半空的一隻小布袋。這一掌打得聲音甚響，可是那布袋竟然紋絲不動，殊無半點搖晃。

郭靖暗暗吃驚，心想：「看這布袋，所盛鐵沙不過一升之量，又用細索憑空懸著，他竟然一掌打得布袋毫不搖動。此人武功深厚，委實非同小可。」黃蓉卻認定他裝模作樣，又是在搗鬼欺人，若非要先去盜書，早已出言譏嘲了。

兩人見他雙掌在布袋上拍一會，在鑊中熬一會，熬一會又拍一會，再無別般花樣，黃蓉想看出裘千仞鐵鑊中、手指上的熱氣到底是怎生弄將出來，看了半天，不知他古怪竅門的所在，心想：「倘若二師父到來，定能一出手便戳穿這老騙子的把戲，我可是甘拜下風。」於是掩到東廂窗下，向裏窺探，這一看又是一驚。

原來房中坐著一男一女，卻是楊康與穆念慈。郭靖與黃蓉都大為詫異：「怎地穆姊姊竟會也在這裏？」但聽楊康正花言巧語，要騙她早日成親。穆念慈卻堅說要他先殺完顏洪烈，報了父母之仇，方能敘兒女之情。楊康道：「好妹子，你怎地如此不識大體？」穆念慈奇道：「我不識大體？」楊康道：「是啊！想那完顏洪烈防護甚周，以我一人之力，豈能輕易下手？你做了我媳婦，我假意帶你去拜見翁舅，那時兩人聯手，自然大功可成。」穆念慈見他說得有理，低首沉吟，燈光下雙頰暈紅。楊康見她已有允意，握住她的左手，輕輕撫摸，左手伸過去摟住了她的纖腰。

黃蓉再也忍耐不住，正待出言揭破他的陰謀，只聽身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喝道：「是誰擅自上我山來？」郭黃一齊回首，月光下看得明白，不是裘千仞是誰？以往見到裘千仞，見他雖然自高自大，裝模作樣，眼神中的油腔滑調卻總是掩飾不住，此刻卻見他神色儼然，威嚴殊不可犯。黃蓉不由得一怔，心想：「這老兒到了自己山上，架子更是擺得十足。是了，他定是早就發覺我們到了山上，他在鐵鑊中搞那玩意，不是做給我們看的嗎？」於是笑道：「裘老爺子，我跟你請安來啦。七日之約沒誤期麼？」裘千仞怒道：「甚麼七日之約？胡說八道！」黃蓉笑道：「咦，怎麼轉眼就忘了？你鬧肚子的病根兒好了罷？要是還沒好，不如去請大夫治好了再跟我動手，免得……嘻嘻！」

裘千仞更不答話，一聲長嘯，雙掌猛往黃蓉左右雙肩拍去。黃蓉笑嘻嘻的並不理會，不閃不避，有心要叫軟蝟甲上的尖刺在他掌上刺下十多個窟窿，只聽得郭靖驚叫：「蓉兒閃開。」耳旁一股勁風過去，知道郭靖出手側擊敵人，只覺肩上兩股巨力同時撞到，欲待趨避，已自不及，身不由主的往後摔去，人未著地，氣息已閉。

裘千仞掌心與她蝟甲尖刺一觸，也已受傷不輕，雙掌流血，心下驚怒交集，眼見郭靖掌到，急忙迴掌橫擊。兩人掌力相交，砰砰兩聲，各自退出三步。只不過裘千仞穩穩站住，郭靖卻身子連晃了兩下，這一掌既交，雙方可說高下已判，昨晚在君山藉著丐幫弟子的身子較勁，兩人似乎打成了平手，然而那是由於郭靖出手中帶著天罡北斗陣的巧勁，此刻硬碰硬的比拚，畢竟還是輸了一籌。郭靖關切黃蓉，那肯戀戰，忙俯身抱她起來，卻聽背後風聲颯然，敵人又攻了過來。

郭靖左手抱住黃蓉，更不回身，右手一招「神龍擺尾」向後揮去，這是降龍十八掌中的救命絕招，他在情急之下使將出來，更是威力倍增。裘千仞與他掌力一交，不由得身子也是微微一晃，又見掌心刺破處著實疼痛，只怕黃蓉身上所藏尖刺中餵有毒藥，忙舉掌在月光下察看，見血色鮮紅，略覺放心。

郭靖乘他遲疑之際，抱起黃蓉，拔步向峰頂飛跑，只奔出數十步，猛聽得身後喊聲大作，回頭下望，但見無數黑衣漢子高舉火把大呼追來。郭靖後無退路，只得向峰頂攀援而上，忙亂中一探黃蓉鼻息，卻無呼吸，急叫：「蓉兒，蓉兒！」始終未聞回答。只這麼稍有稽遲，裘千仞與幫中十餘高手已追得相距不遠。郭靖心想：「若憑我一人，硬要闖下山去，原亦不難，只是蓉兒身受重傷，卻難犯此險。」

當下足底加快，再不依循峰上小徑，逕自筆直的往上爬去。他在大漠懸崖上練過爬山輕功，抄的又是近路，過不多時已將追兵拋遠。他足下不停，將臉挨過去和黃蓉臉頰相觸，覺到尚甚溫暖，稍感放心，叫了幾聲，黃蓉卻仍不答應，抬頭見離峰頂已近，心想這山峰周圍不廣，此時四下裏必已被敵人團團圍住，且找個歇足所在，救醒蓉兒再說。上下左右一望，見左上方二十餘丈處黑黝黝的似有一個洞穴，當即提氣竄去，奔到臨近，果然是個山洞，洞口砌似玉石，修建得極是齊整。

郭靖也不理洞內有無埋伏危險，直闖進去，將黃蓉輕輕放在地下，將右手放在她後心「靈台穴」上，助她順氣呼吸。只聽得山腰裏鐵掌幫的幫眾愈聚愈多，喊聲大振，郭靖卻充耳不聞，此時縱然有千軍萬馬衝到跟前，他也要先救醒黃蓉，再作理會。

約莫過了一盞茶時分，黃蓉「嚶」的一聲，悠悠醒來，低聲叫道：「我胸口好疼。」

郭靖大喜，慰道：「蓉兒別怕，你在這裏歇一陣。」走到洞口。橫掌當胸，決心拚死抗敵護她，可是放眼下望，不由得驚奇萬分。只見山腰裏火把結成了整整齊齊的一道火牆，離山洞約有里許之遙，各人面目依稀可辨，當先一人身披葛衫，正是裘千仞。但眾人雙腳宛如釘牢在地下一般，儘管咆哮怒罵，卻不再上前一步。

望了一陣，猜不透眾人鬧的是甚麼玄虛，回進洞來，俯身去看黃蓉，忽聲身後擦擦兩聲，似是腳步聲響。郭靖大驚，先迴掌護住後心，再挺腰轉身，但那洞黑沉沉的望不見底，不知裏面藏的是人是怪。郭靖喝道：「是誰？快出來。」洞裏先傳出他呼喝的回聲，靜了半晌，忽聽傳出幾下咳嗽，一聲大笑，聽來不由得令人毛骨竦然，竟然便似裘千仞的聲音。

郭靖晃亮火摺，只見洞內大踏步走出一人，身披葛衫，手執蒲扇，白鬚皓髮，正是鐵掌水上飄裘千仞。郭靖一驚非小，適才明明見到他在山腰裏率眾叫罵，怎麼一轉眼之間竟已到了山洞之內？霎時之間，只覺背上涼颼颼地，竟已嚇出了一身冷汗。

只聽裘千仞哈哈笑道：「兩個娃娃果然不怕死，來找爺爺，好得很！膽子不小，挺有骨氣，好得很！」突然臉一板，眉目間猶似罩上一層嚴霜，喝道：「這是鐵掌幫的禁地，入者有死無生，兩個娃娃活得不耐煩了？」郭靖心中正琢磨他這話的用意，卻聽黃蓉輕聲道：「既是禁地，你怎麼又入來啦？」裘千仞登時現出尷尬神色，隨即收住，說道：「爺爺有要事在身，可沒閒功夫跟你娃娃們扯淡。」說著搶步出洞。

郭靖見他快步掠過身旁，只怕他猛下毒手，傷了黃蓉，心想：「此時先下手為強，後下手遭殃。」雙手齊出，猛往他肩頭擊去，料他必要回掌擋架，那就立時以肘鎚撞擊他的前胸。這一招武功是妙手書生朱聰所授，先著擊肩乃虛，後著肘鎚方實，妙在後著含蘊不露，敵人不易識破。他先著擊出，裘千仞果然回掌擋架，郭靖兩臂一挺，肘鎚正要撞出，突覺對方雙掌擋來軟弱無力，全不似適才交鋒時那般勁在掌先的上乘功夫。郭靖手上變招遠比心中想事為速，心中尚未決定該當如何，雙手順勢抓出，已將他兩手手腕牢牢拿住。

裘千仞用力掙扎，卻那裏掙得出他的掌握？他不掙也還罷了，這一掙更顯露了他武功淺薄。郭靖再無懷疑，兩手一放一拉，待裘千仞被這一拉之勢牽動，跌跌撞撞的衝將過來，順手便點了他胸口的「陰都穴」。裘千仞癱軟在地，動彈不得，說道：「我的小爺，這當口性命交關，你何苦和我鬧著玩兒？」

只聽得山腰中幫眾的喊聲更加響亮，想來其餘四峰中的幫眾也已紛紛趕到。郭靖道：「你好好送我們下山去。」裘千仞皺眉搖頭道：「我自己尚且性命不保，怎能送你們下山？」郭靖道：「你叫你徒子徒孫讓道，到了山下，我自然給你解開穴道。」裘千仞愁眉苦臉，說道：「我的小爺，你老磨著我幹麼？你到洞口去瞧瞧就明白啦。」

郭靖走到洞口，向下望去，不由得驚得呆了，但見裘千仞手揮蒲扇，正站在幫眾之前，向著洞口頓足而罵。郭靖急忙回頭，卻見裘千仞仍是好端端的臥在地下，奇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怎麼有兩個你？」

黃蓉低聲道：「傻哥哥，你還不明白，有兩個裘千仞啊，一個武功高強，一個卻就會吹牛。他倆生得一模一樣。這是個淨長著一張嘴的。」郭靖又呆了半晌，這才恍然大悟，向裘千仞道：「是不是？」

裘千仞苦著臉道：「姑娘既說是，就算是罷。我們倆是雙生兄弟，我是哥哥。本來武功是我強，後來我兄弟的武功也就跟著了不得起來啦。」郭靖道：「那麼到底誰是裘千仞？」裘千仞道：「名字不同，又有甚麼關係？是我叫千仞還是他叫千仞，不都一樣？咱倆兄弟要好，從小就合用一個名兒。」郭靖道：「快說，到底誰是裘千仞？」黃蓉道：「那還用問？自然他是冒充字號的。」郭靖道：「哼，老頭兒，那麼你叫甚麼？」

裘千仞挨不過，只得道：「記得先父也曾給我另外起過一個名兒，叫甚麼『千丈』。我念著不好聽，也就難得用它。」郭靖一笑，道：「哈，那你就是裘千丈，不用賴啦。」裘千丈面不紅，耳不赤，洋洋自如，說道：「人家愛怎生叫就怎生叫，你管得著麼？十尺為丈，七尺為仞，倒還是『千丈』比『千仞』長了三千尺。」黃蓉道：「我瞧你倒是改名為千分、千厘好些。」

郭靖道：「怎麼他們盡在山腰裏吶喊，卻不上來？」裘千丈道：「不得我號令，誰敢上來？」郭靖將信將疑。黃蓉卻道：「靖哥哥，不給他些好的，諒這狡猾老賊也不肯吐露真情。你點他『天突穴』！」郭靖依言伸指點去。

這「天突穴」乃屬奇經八脈中的陰維脈，係在咽喉之下，「璇璣穴」上一寸之處，是陰維任脈之會，一被點中，裘千丈只覺全身皮下似有千萬蟲蟻亂爬亂咬，麻癢難當，連叫：「啊唷，啊唷，你……你這不是坑死人麼？作這等陰賊損人勾當。」郭靖道：「快回答我的話，那就給你解了。」裘千丈叫道：「好罷，爺爺拗不過你這兩個娃娃。」當下忍著麻癢，把真情說了出來。

※※※

原來裘千丈與裘千仞是同胞攣生兄弟，幼時兩人性情容貌，全無分別。到十三歲上，裘千仞無意之間救了鐵掌幫上官幫主的性命。那上官幫主感恩圖報，將全身武功傾囊相授。裘千仞到得二十四歲時，功夫寖尋有青出於藍之勢，次年上官幫主逝世，臨終時將鐵掌幫幫主之位傳了給他。

裘千仞非但武功驚人，而且極有才略，數年之間，將原來一個小小幫會整頓得好生興旺，自從「鐵掌殲衡山」一役將衡山派打得一蹶不振之後，鐵掌水上飄的名頭威震江湖。當年華山論劍，王重陽等曾邀他參預。裘千仞以鐵掌神功尚未大成，自知非王重陽敵手，故而謝絕赴會，十餘年來隱居在鐵掌峰下閉門苦練，有心要在二次論劍時奪取「武功天下第一」的榮號。

此時裘千丈的生性與兄弟已全然不同，一個武藝日進，一個自愧不如之餘，愈來愈愛吹牛騙人。一個隱居深山，一個乘勢打起兄弟的招牌在外招搖。郭靖與黃蓉在歸雲莊、臨安府等地所遇到的是裘千丈，而在君山、鐵掌山所遇的卻是裘千仞。只因二人容貌打扮一般無異，黃蓉一個托大，竟為裘千仞鐵掌震傷。

這鐵掌山中指峰是鐵掌幫歷代幫主埋骨之所在，幫主臨終時自行上峰待死。幫中有一條極嚴厲的幫規，任誰進入中指峰第二指節的地區以內，決不能再活著下峰。若是幫主喪命在外，必由一名幫中弟子負骨上峰，然後自刎殉葬，幫中弟子都認是極大榮耀。郭靖背著黃蓉，慌不擇路，誤打誤撞的闖入了鐵掌幫聖地，是以幫眾只管忿怒呼叫，卻不敢觸犯禁條，追上峰來。連幫主裘千仞自己，空有一身武功，也惟有高聲叫罵而已。

那裘千丈卻何以又敢來到石室之中？原來鐵掌幫每代幫主臨終之時，必帶著他心愛的寶刀寶劍、珍物古玩上峰，一代又復一代，石室中寶物自是不少。裘千丈數月來累累受辱，自思藝不如人，但若有幾件削鐵如泥的利刃，臨敵交鋒之時自可威力大增，想到郭、黃日內就要找上山來，遇上時如何抵敵？於是冒著奇險，偷入石室盜寶，料想鐵掌幫中無人敢上中指峰第二指節的禁地，決計無人發覺，豈道無巧不巧，偏偏遇上了二人。

※※※

郭靖聽他說完，沉吟不語，心想：「此處既是禁地，敵人諒必不敢逼近，但這山峰穿雲插天，四下無路可走，如何得脫此難？」黃蓉忽道：「靖哥哥，你到裏面探探去。」郭靖道：「我先瞧瞧你的傷勢。」打火點燃一根枯柴，解開她肩頭衣服和蝟甲，只見雪白的雙肩上各有一個烏黑的五指印痕，受傷實是不輕，若非身有蝟甲相護，這兩掌已要了她的性命。郭靖心想：「歐陽鋒與裘千仞的功力在伯仲之間，當日恩師硬接西毒的蛤蟆功，蓉兒好在隔了一層蝟甲至寶，但恩師的功夫與蓉兒卻又大不相同。看來蓉兒此傷與恩師所受的不相上下，實是難以痊可的了。」手中執著枯柴，呆呆出神。

裘千丈大叫：「娃娃說話是放屁麼？還不給爺爺解開穴道？這般又麻又癢，有誰抵得住了？你倒自己點了這穴道試試。」郭靖想著黃蓉的傷勢，竟沒聽見。

黃蓉微微一笑，道：「傻哥哥，你急甚麼？給老頭兒解了穴道罷。」郭靖這才覺醒，過去解開了他的「天突穴」。裘千丈身上麻癢漸止，可是「陰都穴」仍被閉住，躺在地下只有吹鬍子突眼珠的份兒。

郭靖找了一根兩尺來長的松柴，燃著了拿在手中，道：「蓉兒，我進去瞧瞧，你獨自在這兒，可害怕麼？」黃蓉身上冷一陣、熱一陣，實是疼痛難當，只是怕郭靖擔憂，強作笑容道：「有老頭兒陪著，我不怕，你去罷。」

郭靖高舉松柴，一步步向內走去，轉了兩個彎，前面赫然現出一個極大的洞穴。這石洞係天然生成，較之外面人工開鑿的石室大了十來倍。放眼瞧去，洞內共有十餘具骸骨，或坐或臥，神態各不相同，有的骸骨散開在地，有的卻仍具完好人形，更有些骨罈靈位之屬。每具骸骨之旁都放著兵刃、暗器、用具、珍寶等物。郭靖呆望半晌，心想：「這十多位幫主當年個個是一世之雄，今日卻盡數化作一團骸骨，總算大夥兒有伴，倒也不嫌寂寞。對，這法兒挺好，勝過獨個兒孤零零的埋在地下。」

他見到各種寶物利器，卻如不見，只是掛著黃蓉，正要轉身退出，忽見洞穴東壁一具骸骨的身上放著一隻木盒，盒上似乎有字。他走上數步，拿松柴湊近照去，只見盒上刻著「破金要訣」四字，他心中一動：「說不定這就是岳武穆王的遺書了。」伸左手去拿木盒，輕輕一拉，只聽得喀喀數聲，那骸骨突然迎頭向他撲將下來。

郭靖一驚，急向後躍，那骸骨撲在地下，四下散開。

郭靖拿了木盒，奔到外室，將松柴插入地下孔隙，扶起黃蓉，在她面前將木盒揭開，盒內果然是兩本冊子，一厚一薄。郭靖拿起面上那本薄冊，翻了開來，原來是岳飛歷年的奏疏、表檄、題記、書啟、詩詞。郭靖隨手翻閱，但見一字一句之中，無不忠義之氣躍然，不禁大聲讚歎。黃蓉低聲道：「你讀一段給我聽。」

郭靖順手一翻，見一頁上寫著「五嶽祠盟記」五字，於是讀道：

「自中原板蕩，夷狄交侵，余發憤河朔，起自相台，總髮從軍，歷二百餘戰。雖未能遠入荒夷，洗蕩巢穴，亦且快國讎之萬一。今又提一旅孤軍，振起宜興。建康之戰，一鼓敗虜，恨未能使匹馬不回耳。故且養兵休卒，蓄銳待敵，嗣當激勵士卒，功期再戰，北踰沙漠，喋血虜廷，盡屠夷種，迎二聖歸京闕，取故土下版圖，朝廷無虞，主上奠枕，余之願也。河朔岳飛題。」

這篇短記寫盡了岳飛一生的抱負。郭靖識字有限，但胸中激起了慷慨激昂之情，雖然有幾個字讀錯了音，竟也把這篇題記讀得聲音鏗鏘，甚是動聽。

若是當日在歸雲莊上，裘千丈少不免要譏諷幾句，說岳飛不識時務，一片愚忠，於國於民皆無補益，但此刻身上穴道未解，只要有一言惹惱了郭靖，他多半又會再點自己的「天突穴」，岳飛是不是識時務並不相干，自己卻非大大的識時務不可，當下連連點頭，讚道：「文章做得好，讀也讀得好，英雄文章英雄讀，相得益彰。」

黃蓉嘆道：「怪不得爹爹常說，只恨遲生了數十年，不能親眼見到這位大英雄。你再讀讀他的詩詞。」郭靖順次讀了幾首，〈滿江紅〉、〈小重山〉等詞黃蓉是熟知的，〈題翠光寺〉、〈贈張完〉等詩她卻從未見過。

山腰間鐵掌幫的喊聲不歇，郭靖讓黃蓉枕在自己腿上，藉著松柴火光，朗聲誦讀岳飛的遺詩道：「題目是〈題鄱陽龍居寺〉：『巍石山前寺，林泉勝復幽。紫金諸佛相，白雪老僧頭。潭水寒生月，松風夜帶秋。我來囑龍語，為雨濟民憂。』」只聽得風動林木，山谷鳴響，黃蓉驟感寒意，偎在郭靖懷中。郭靖出神道：「岳武穆王念念不忘百姓疾苦，這才是真英雄大豪傑啊。」

黃蓉嗯了一聲，微笑道：「大英雄的詩，小英雄來讀，旁邊還有一位老英雄躺在地下聽著，那更是錦上添花。」問郭靖道：「另一本冊子裏寫著些甚麼？」郭靖拿起看了幾行，喜道：「這……這只怕便是岳武穆王親筆所書的兵法。完顏洪烈那奸賊作夢也想著的，就是這部書了。天幸沒叫那奸賊得了去。」只見第一頁上寫著十八個大字，曰：「重蒐選，謹訓習，公賞罰，明號令，嚴紀律，同甘苦。」

正待細看，忽然山腰間鐵掌幫徒喊聲陡止，四下裏除了山巔風響，更無半點聲息。這些時候中幫眾的叫罵聲、吶喊聲始終不斷，此刻忽爾停歇，反覺十分怪異。

郭靖與黃蓉側耳側聽，過了片刻，靜寂中隱隱傳來啪啪的柴草燃燒之聲，只聽裘千丈連珠價叫起苦來，叫道：「今日爺爺這條老命，送在你這兩個小娃娃手中了。」情急之下，把「大英雄」又叫作「小娃娃」了。郭靖搶出門去，只見幾排火牆正燒上峰來。這山峰四周圍是密林長草，這一著火，轉眼間便要成為一片火海。

郭靖立時省悟：「他們不敢進入禁地，便使火攻。山洞中無著火之物，不致焚毀，可是咱們三個卻要活活的給烤成焦炭了。」急忙回身抱起黃蓉，只聽裘千丈躺在地下破口大罵，於是在他腰眼裏輕輕踢了兩腳，解開他的穴道，讓他自行逃走，將木盒和兩本冊子揣在懷裏，不敢逗留，逕往峰頂爬去。

那石穴是在中指峰的第二指節，離峰頂尚有數十丈之遙。郭靖凝神提氣，片刻之間攀登峰頂。裘千丈也跟著一步步的挨上來。郭靖回頭向下望去，見火焰正緩緩燒上，雖然一時不致便到，但終究是難以脫身，不由得長嘆一聲。

黃蓉忽道：「岳武穆王名飛，字鵬舉，咱們來個鵰舉，好不好？」郭靖問道：「甚麼鵰舉？」黃蓉道：「叫鵰兒負了咱們飛下去啊。」

一聽此言，郭靖喜得跳起身來，叫道：「那當真好玩得緊。我喚鵰兒上來。只不知鵰兒有沒這個力氣。」黃蓉嘆道：「反正是死，也只得冒險一試了。」郭靖當下盤膝坐定，凝聚中氣，在丹田盤旋片刻，然後從喉間一吐而出，嘯聲遠遠傳了出去，這正是馬鈺當年授他的全真派玄門內功，他修習九陰真經之後，功力更是精進。這中指峰自峰頂至峰腳相距何止數里，但嘯聲發出，過不多時便白影臨空，雙鵰在月光下御風而至，停在二人面前。

郭靖替黃蓉解下身上軟蝟甲，扶她伏在雌鵰背上，怕她傷後無力扶持，用衣帶將她身子與鵰身縛住，然後自己伏上雄鵰之背，摟住鵰頸，口中一聲呼嘯，雙鵰振翅而起。兩人斗然憑虛臨空，但雙鵰一飛離地，立感平穩異常。郭靖初時還怕自己身子重，那鵰兒未必負荷得起，豈知那白鵰雙翅展開，竟然並無急墮之像。

黃蓉究是小孩心性，心想這是天下奇觀，可得讓裘千丈那老兒瞧個仔細，於是輕拉鵰頸，要牠飛向裘千丈身旁。雌鵰依命飛近。裘千丈正自慌亂，眼見之下，不禁又驚又羨，叫道：「好姑娘，也帶我走罷。大火便要燒上來，老兒可活不成啦！」

黃蓉笑道：「我這鵰兒負不起兩人。你求你弟弟救你，不就成啦？你比他多三千尺，他非聽你號令不可。」輕拍鵰頸，轉身飛開。裘千丈大急，叫道：「好姑娘，你瞧我這玩意兒有趣不？」黃蓉好奇心起，拉鵰回頭，要瞧瞧他有甚麼玩意。那知裘千丈突然和身向前猛撲，飛離山峰，向黃蓉背上抱去。他深知若是衝下峰去，縱能脫出火圈，但私入禁地，犯了幫中嚴規，莫說是幫主的兄弟，縱是幫主本人，也未必能夠活命，這時便想再深入石洞避火，來路也被大火阻斷，是以不顧一切的要搶上鵰背逃走。

那白鵰雖然神駿，究竟負不起兩人，黃蓉被裘千丈一抱住，白鵰立時向峰下深谷急落。那鵰雙翅用力撲打，始終支持不住。裘千丈抓住黃蓉後心，用力要將她摔下鵰背，但她身子用衣帶縛在鵰上，急切間摔她不下。黃蓉手足被縛，也是難以回手。眼見二人一鵰都要摔入深谷，粉身碎骨。

鐵掌幫幫眾站在山腰看得明白，個個駭得目瞪口呆，做聲不得。

正危急間，那雄鵰負著郭靖疾撲而至，鋼喙啄去，正中裘千丈頂門。那老兒斗然間頭頂劇痛，伸手抵擋，就只這麼一鬆手，已一連串的觔斗翻將下去，長聲慘呼從山谷下傳將上來。

雌鵰背上斗輕，縱吭歡唳，振翅直上。雙鵰負著二人，比翼北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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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：岳飛〈滿江紅〉詞膾炙人口，但不見於宋人記載。岳飛之孫岳珂編集《金陀萃編》及《經進家集》，遍錄岳飛之詩文奏章，此詞並未收入。此詞最早見於明人著作，有人疑為明人偽作。惟消閒說部於此不必深究，故仍假定為岳飛所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