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回　竄改經文

洪七公與郭靖見歐陽鋒叔侄領周伯通走入後艙，逕行到前艙換衣。四名白衣少女過來服侍。洪七公笑道：「老叫化可從來沒享過這個福。」把上下衣服脫個精光，一名少女替他用乾布揩拭。郭靖漲紅了臉，不敢脫衣。洪七公笑道：「怕甚麼？還能吃了你麼？」兩名少女上來要替他脫靴解帶，郭靖忙除下靴襪外衫，鑽入被窩，換了小衣。洪七公哈哈大笑，那四名少女也是格格直笑。

換衣方畢，兩名少女走進艙來，手托盤子，盛著酒菜白飯。說道：「請兩位爺胡亂用些。」洪七公揮手道：「你們出去罷，老叫化見了美貌的娘兒們吃不下飯。」眾少女笑著走出，帶上艙門。洪七公拿起酒菜在鼻邊嗅了幾嗅，輕聲道：「別吃的好，老毒物鬼計多端，只吃白飯無礙。」拔開背上葫蘆的塞子，骨都骨都喝了兩口酒，和郭靖各自扒了三大碗飯，把幾碗菜都倒在船板之下。郭靖低聲道：「不知他要周大哥做甚麼事。」洪七公道：「決不能是好事。這一下老頑童實在是大大的不妙。」

艙門緩緩推開，一名少女走到門口，說道：「周老爺子請郭爺到後艙說話。」郭靖向師父望了一眼，隨著那少女走出艙門，從左舷走到後梢。那少女在後艙門上輕擊三下，待了片刻，推開艙門，輕聲道：「郭爺到。」

郭靖走進船艙，艙門就在他身後關了，艙內卻是無人。他正覺奇怪，左邊一扇小門忽地推開，歐陽鋒叔侄走了進來。郭靖道：「周大哥呢？」歐陽鋒反手關上小門，踏上兩步，一伸手，已抓住了郭靖左腕脈門。這一抓快捷無比，郭靖又萬料不到他竟會突然動武，登時腕上就如上了一道鐵箍，動彈不得。歐陽克袖中鐵扇伸出，抵在郭靖後心要穴。

郭靖登時胡塗了，呆在當地，不知他叔侄是何用意。歐陽鋒冷笑道：「老頑童跟我打賭輸了，我叫他做事，他卻不肯。」郭靖道：「嗯？」歐陽鋒道：「我叫他把九陰真經默寫出來給我瞧瞧，那老頑童竟然說話不算數。」郭靖心想：「周大哥怎肯把真經傳給你？」問道：「周大哥呢？」歐陽鋒冷笑一聲，道：「他曾言道，若是不願依我的話辦事，這就跳在大海裏餵鯊魚。哼，總算他也是個響噹噹的人物，這句話倒是沒賴。」郭靖大吃一驚，叫道：「他……他……」拔足要待奔向艙門。歐陽鋒手上一緊，郭靖便即停步。歐陽克微微使勁，扇端觸得郭靖背上「至陽穴」一陣酸麻。

歐陽鋒向桌上的紙墨筆硯一指，說道：「當今之世，已只有你一人知道真經全文，快寫下來罷。」郭靖搖了搖頭。歐陽克笑道：「你和老叫化剛才所吃的酒菜之中，都已下了毒藥，若不服我叔父的獨門解藥，六個時辰後毒性發作，就像海裏的那些鯊魚般死了。只要你好好寫將出來，自然饒了你師徒二人性命。」郭靖暗暗心驚：「若非師父機警，已自著了他們道兒。」瞪眼瞧著歐陽鋒，心想：「你是武學大宗師，竟使這些卑鄙勾當。」

歐陽鋒見他仍是沉吟不語，說道：「你已把經文牢牢記在心中，寫了出來，於你絲毫無損，又有甚麼遲疑？」郭靖凜然道：「你害了我義兄性命，我和你仇深似海！你要殺便殺，想要我屈從，那叫做痴心妄想！」歐陽鋒哼了一聲，道：「好小子，倒有骨氣！你不怕死，連你師父的性命也不救麼？」

郭靖尚未答話，忽聽得身後艙門喀喇一聲巨響，木板碎片紛飛。歐陽鋒回過頭來，只見洪七公雙手各提木桶，正把兩桶海水猛潑過來，眼見兩股碧綠透明的水柱筆直飛至，勁力著實凌厲，歐陽鋒雙足一登，提了郭靖向左躍開，左手仍是緊緊握住他腕上脈門。

只聽得劈劈兩聲，艙中水花四濺，歐陽克大聲驚呼，已被洪七公抓住後領，提了過去。洪七公哈哈大笑，說道：「老毒物，你千方百計要佔我上風，老天爺總是不許！」歐陽鋒見侄兒落入他手，當即笑道：「七兄，又要來伸量兄弟的功夫麼？咱們到了岸上再打不遲。」洪七公笑道：「你跟我徒兒這般親熱幹甚麼？拉著他的手不放。」

歐陽鋒道：「我跟老頑童賭賽，是我贏了不是？你是中證不是？老頑童不守約言，我只有唯你是問，可不是？」洪七公連連點頭，道：「那不錯。老頑童呢？」郭靖心中甚是難受，搶著道：「周大哥給他……給他逼著跳海死了。」洪七公一驚，提著歐陽克躍出船艙，四下眺望，海中波濤起伏，不見周伯通的蹤影。

歐陽鋒牽著郭靖的手，也一起走上甲板，鬆開了手，說道：「郭賢侄，你功夫還差得遠呢！人家這麼一伸手，你就聽人擺佈。去跟師父練上十年，再出來闖江湖罷。」郭靖記掛周伯通的安危，也不理會他的譏嘲，爬上桅桿，四面瞭望。

洪七公提起歐陽克向歐陽鋒擲去，喝道：「老毒物，你逼死老頑童，自有全真教的人跟你算帳。你武功再強，也未必擋得住全真七子的圍攻。」歐陽克不等身子落地，右手一撐，已站直身子，暗罵：「臭叫化，明天這時刻，你身上毒發，就要在我跟前爬著叫救命啦。」歐陽鋒微微一笑，道：「那時你這中證可也脫不了干係。」洪七公道：「好啊，到時候我打狗棒棒打落水狗。」歐陽鋒雙手一拱，進了船艙。

郭靖望了良久，一無所見，只得落到甲板，把歐陽鋒逼他寫經的事對師父說了。洪七公點了點頭，並不言語，尋思：「老毒物做事向來鍥而不捨，不得真經，決計不肯罷休，我這徒兒可要給他纏上了。」郭靖想起周伯通喪命，放聲大哭。洪七公也是心中淒然，眼見坐船向西疾駛，再過兩天，就可望到得陸地。他怕歐陽鋒又在飲食中下毒，逕到廚房中去搶奪了一批飯菜，與郭靖飽餐一頓，倒頭呼呼大睡。

歐陽鋒叔侄守到次日下午，眼見已過了八九個時辰，洪七公師徒仍是並無動靜。歐陽鋒倒擔心起來，只怕兩人毒發之後要強不肯聲張，毒死老叫化那是正合心意，毒死了郭靖可就糟了，九陰真經從此失傳，到門縫中偷偷張望，只見兩人好好地坐著閒談，洪七公話聲響亮，中氣充沛，心道：「定是老叫化機警，沒中到毒。」他毒物雖然眾多，但要只毒到洪七公而不及郭靖，一時倒也苦無善策。

洪七公正向郭靖談論丐幫的所作所為，說到丐幫的幫眾雖以乞討為生，卻是行俠仗義，救苦解難，為善決不後人，只是做了好事，卻儘量不為人知。他又說到選立丐幫幫主繼承人的規矩，說道：「可惜你不愛做叫化，否則似你這般人品，我幫中倒還沒人及得上，我這根打狗棒非傳給你不可。」正說得高興，忽聽得船艙壁上錚錚錚錚，傳來一陣斧鑿之聲。

洪七公跳起身來，叫道：「不好，賊廝鳥要把船鑿沉。」搶到艙口，向郭靖叫道：「快搶船後的小舢舨。」一言甫畢，通的一聲，板壁已被鐵椎椎破，只聽得嗤嗤嗤一陣響，湧進來的不是海水，卻是數十條蝮蛇。洪七公笑罵：「老毒物用蛇攻！」右手連揚，擲出鋼針，數十條蝮蛇都被釘在船板之上，痛得吱吱亂叫，身子扭曲，卻已遊動不得。郭靖心想：「蓉兒雖然也會這滿天花雨擲金針之技，比起師父來，卻是差得遠了。」跟著缺口中又湧了數十條蝮蛇進來。洪七公射出鋼針，進來的蝮蛇又盡數釘死在地。卻聽得驅蛇的木笛聲噓噓不絕，蛇頭晃動，愈來愈多。

洪七公殺得性起，大叫：「老毒物給我這許多練功的靶子，真是再好也沒有。」探手入囊，又抓了一把鋼針，卻覺所賸的鋼針已寥寥無幾，心中一驚，眼見毒蛇源源不絕，正自思索抵禦之法，忽聽喀喇猛響，兩扇門板直跌進艙，一股掌風襲向後心。

郭靖站在師父身側，但覺掌風凌厲，不及回身，先自雙掌併攏，回了一招，只覺來勢猛惡，竭盡平生之力，這才抵住。歐陽鋒見這一掌居然推不倒他，咦了一聲，微感驚訝，上步反掌橫劈。郭靖知道再也難以硬架擋開，當下左掌引帶，右手欺進，逕攻歐陽鋒的左脅。歐陽鋒這掌不敢用老了，沉肩回掌，往他手腕斬落。郭靖眼見處境危急，只要給歐陽鋒守住艙門，毒蛇便不斷的湧進來，自己與師父必致無倖，於是左手奮力抵擋來招，右手著著搶攻。他左擋右進，左虛右實，使出周伯通所授的功夫來。歐陽鋒從未見過這般左右分心搏擊的拳路，不禁一呆，竟被郭靖連搶數招。講到真實功夫，就是當真有兩個郭靖，以二敵一，也不是歐陽鋒的對手，只是他這套武功實在太奇，竟爾出敵不意，數招間居然佔了上風。西毒歐陽鋒享大名數十年，究是武學的大師，一怔之下，便已想到應付的法門，「咕」的一聲大叫，雙掌齊推而出。郭靖單憑左手，萬萬抵擋不住，眼見要被他逼得向後疾退，而身後蛇群已嘶嘶大至。

洪七公大叫：「妙極，妙極！老毒物，你連我小徒兒也打不過，還逞甚麼英雄豪強？」縱身「飛龍在天」，從兩人頭頂飛躍而過，飛腳把擋在前面的歐陽克踢了個觔斗，回臂一個肘槌，撞向歐陽鋒的後心。歐陽鋒斜身還招，逼迫郭靖的掌力卻因而消解。

郭靖心想：「師父與他功力悉敵，他侄兒現下已非我對手，何況他傷勢未癒，以二敵二，我方必贏無疑。」精神一振，拳腳如狂風暴雨般往歐陽鋒攻去。洪七公激鬥之際眼觀六路，見十餘條蝮蛇已遊至郭靖身後，轉瞬間就要躍上咬人，急叫：「靖兒，快出來！」手上加緊，把歐陽鋒的招數盡數接了過去。

歐陽鋒腹背受敵，頗感吃力，側過身子，放了郭靖出艙，與洪七公再拆數招，成百條蝮蛇已遊上甲板。洪七公罵道：「打架要畜生做幫手，不要臉。」可是見蝮蛇愈湧愈多，心中也是發毛，右手舞起打狗棒，打死了十餘條蝮蛇，一拉郭靖，奔向主桅。

歐陽鋒暗叫：「不好！這兩人躍上了桅桿，一時就奈何他們不得。」飛奔過去阻攔。洪七公猛劈兩掌，風聲虎虎，歐陽鋒橫拳接過。郭靖又待上前相助。洪七公叫道：「快上桅桿。」郭靖道：「我打死他侄兒，給周大哥報仇。」洪七公急道：「蛇！蛇！」郭靖見前後左右都已有毒蛇遊動，不敢戀戰，反手接住歐陽克擲來的一枚飛燕銀梭，高縱丈餘，左手已抱住了桅桿，只聽得身後暗器風響，順手將接來的銀梭擲出。噹的一聲，兩枚銀梭在空中相碰，飛出船舷，都落入海中去了。郭靖雙手交互攀援，頃刻間已爬到了桅桿中段。

歐陽鋒知道洪七公也要上桅，出招越來越緊。洪七公雖然仍是穩持平手，但要抽身上桅，卻也不能。郭靖見蛇群已逼至師父腳下，情勢已急，大叫一聲，雙足抱住桅桿，身子直溜下來。洪七公左足一點，人已躍起，右足踢向歐陽鋒面前。郭靖抓住師父手中竹棒，向上力甩，洪七公的身子直飛起來，長笑聲中，左手已抓住了帆桁，掛在半空，反而在郭靖之上。這一來，兩人居高臨下，頗佔優勢。歐陽鋒眼見若是爬上仰攻，必定吃虧，大聲叫道：「好呀，咱們耗上啦。轉舵向東！」只見風帆側過，座船向東而駛。主桅腳下放眼皆青，密密麻麻的都是毒蛇。

洪七公坐在帆桁之上，口裏大聲唱著乞兒討錢的「蓮花落」，神態甚是得意，心中卻大為發愁：「在這桅桿之上又躲得幾時？縱使老毒物不把桅桿砍倒，只要蛇陣不撤，就不能下去，他爺兒倆在下面飲酒睡覺，我爺兒倆卻在這裏喝風撒尿！不錯！」他一想到撒尿，立時拉開褲子，往下直撒下去，口中還叫：「靖兒，淋尿給直娘賊喝個飽。」郭靖是小孩性子，正合心意，跟著師父大叫：「請啊，請啊！」師徒二人同時向下射尿。

歐陽鋒急叫：「快將蛇撤開。」同時向後躍開數步。他身法快捷，洪、郭二人的尿自然淋不到他。歐陽克聽叔父語聲甚急，一怔之際，臉上頸中卻已濺著了數點。他最是愛潔，勃然大怒，猛地想到：「我們的蛇兒怕尿。」

木笛聲中，蛇群緩緩後撤，但桅桿下已有數十條蝮蛇被尿淋到。這些蝮蛇都是在西域白駝山蛇谷中雜交培養而得，毒性猛烈，歐陽鋒裝在大竹簍中，用數百匹大駱駝萬里迢迢的運來中原，原欲仗此威震武林，只是蝮蛇害怕人獸糞尿。旗桿下數十條毒蛇被淋到熱尿，痛得亂翻亂滾，張口互咬，眾蛇奴一時那裏約束得住。

洪七公和郭靖見諸人大為忙亂，樂得哈哈大笑。郭靖心想：「若是周大哥在此，必定更加高興。唉！他絕世武功，卻喪生於大海之中。黃島主和老毒物這般本事，周大哥的尿卻能淋到他二人頭上，我和師父的尿便淋不到老毒物了。」

過了兩個時辰，天色漸黑。歐陽鋒命船上眾人都坐在甲板上歡呼暢飲，酒氣肉香，一陣陣衝了上來。歐陽鋒這記絕招當真厲害，洪七公是個極饞之人，如何抵受得了？片刻之間，就把背上葫蘆裏盛的酒都喝乾了。當晚兩人輪流守夜，但見甲板上數十人手執燈籠火把，押著蛇群將桅桿團團圍住，實是無隙可乘，何況連尿也撒乾了。洪七公把歐陽鋒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，還憑空捏造無數醜事，加油添醬，罵得惡毒異常。歐陽鋒卻在艙中始終不出來。洪七公罵到後來，唇疲舌倦，也就合眼睡了。

次日清晨，歐陽鋒派人在桅桿下大叫：「洪幫主、郭小爺，歐陽老爺整治了上等酒席，請兩位下來飲用。」洪七公叫道：「你叫歐陽鋒來，咱們請他吃尿。」過不多時，桅桿下開了一桌酒席，飯菜熱騰騰的直冒熱氣。席邊放了兩張坐椅，似是專等洪、郭二人下來食用。洪七公幾次想要溜下桅桿去搶奪，但想酒食之中定有毒藥，只得強自忍耐，無可奈何之餘，又是「直娘賊，狗廝鳥」的胡罵一通。

到得第三日上，兩人又餓又渴，頭腦發暈。洪七公道：「但教我那個女徒兒在此，她聰明伶俐，定有對付老毒物的法子。咱爺兒倆可只有乾瞪眼、流饞涎的份兒。」郭靖嘆了口氣。挨到將近午時，陽光正烈，突見遠處有兩點白影。他只當是白雲，也不以為意，那知白影移近甚速，越飛越大，啾啾啼鳴，卻是兩頭白鵰。

郭靖大喜，曲了左手食指放在口中，連聲長哨。兩頭白鵰飛到船頂，打了兩個盤旋，俯衝下來，停在郭靖肩上，正是他在大漠中養伏了的那兩頭猛禽。郭靖喜道：「師父，莫非蓉兒也乘了船出來？」洪七公道：「那妙極了。只可惜鵰兒太小，負不起咱師徒二人。咱們困在這裏無計可施，你快叫她來作個計較。」郭靖拔出匕首，割了兩塊五寸見方的船帆，用匕首在布上劃了「有難」兩字，下角劃了一個葫蘆的圖形，每隻白鵰腳上縛了一塊，對白鵰說道：「快快飛回，領蓉姑娘來此。」兩頭白鵰在郭靖身上挨擠了一陣，齊聲長鳴，振翼高飛，在空中盤旋一轉，向西沒入雲中。

白鵰飛走之後不到一個時辰，歐陽鋒又在桅桿下布列酒菜，勸誘洪七公與郭靖下來享用。洪七公怒道：「老叫化最愛的就是吃喝，老毒物偏生瞧準了來折磨人。我一生只練外功，定力可就差了一點。靖兒，咱們下去打他個落花流水再上來，好不好？」郭靖道：「白鵰既已帶了信去，情勢必致有變。您老人家且再等一等。」

洪七公一笑，過了一會，道：「天下味道最不好的東西，你道是甚麼？」郭靖道：「我不知道，是甚麼？」洪七公道：「有一次我到極北苦寒之地，大雪中餓了八天，松鼠固然找不到，到後來連樹皮也尋不著了。我在雪地泥中亂挖亂掘，忽然掘到了五條活的東西，老叫化幸虧這五條東西救了一命，多挨了一天。第二日就打到了一隻黃狼，飽啖了一頓。」郭靖道：「那五條東西是甚麼？」洪七公道：「是蚯蚓，肥得很。生吞下肚，不敢咬嚼。」郭靖想起蚯蚓蠕蠕而動的情狀，不禁一陣噁心。

洪七公哈哈大笑，儘揀天下最髒最臭的東西來說，要抵禦桅桿底下噴上來的酒肉香氣。他說一陣，罵一陣，最後道：「靖兒，現下若有蚯蚓，我也吃了，但有一件最髒最臭之物，老叫化寧可吃自己的腳趾頭，卻也不肯吃它，你道是甚麼？」郭靖笑道：「我知道啦，是臭屎！」洪七公搖頭道：「還要髒。」他聽郭靖猜了幾樣，都未猜中，大聲說道：「我對你說，天下最髒的東西，是西毒歐陽鋒。」郭靖大笑，連說：「對，對！」

挨到傍晚，實在挨不下去了，只見歐陽克站在蛇群之中，笑道：「洪伯父、郭世兄，家叔但求相借九陰真經一觀，別無他意。」洪七公低聲怒罵：「直娘賊，就是不安好心！」急怒之中，忽生奇策，臉上不動聲色，朗聲罵道：「小賊種，老子中了你狗叔父的詭計，認輸便了。快拿酒肉來吃，明天再說。」歐陽克大喜，知他言出如山，當即撤去蛇陣。洪七公和郭靖溜下桅桿，走進艙中。歐陽克命人整治精美菜餚，送進船艙。

洪七公關上艙門，骨都骨都喝了半壺酒，撕了半隻雞便咬。郭靖低聲道：「這次酒菜裏沒毒麼？」洪七公道：「傻小子，那廝鳥要你寫經與他，怎能害你性命？快吃得飽飽地，咱們另有計較。」郭靖心想不錯，一口氣扒了四大碗飯。

洪七公酒酣飯飽，伸袖抹了嘴上油膩，湊到郭靖耳邊輕輕道：「老毒物要九陰真經，你寫一部九陰假經與他。」郭靖不解，低聲問道：「九陰假經？」洪七公笑道：「是啊。當今之世，只有你一人知道真經的經文，你愛怎麼寫就怎麼寫，誰也不知是對是錯。你把經中文句任意顛倒竄改，教他照著練功，那就練一百年只練成個屁！」郭靖心中一樂，暗道：「這一著真損，老毒物要上大當。」但轉念一想，說道：「歐陽鋒武學湛深，又機警狡猾，弟子胡書亂寫，必定被他識破，這便如何？」

洪七公道：「你可要寫得似是而非，三句真話，夾半句假話，逢到練功的秘訣，卻給他增增減減，經上說吐納八次，你改成六次或是十次，老毒物再機靈，也決不能瞧出來。我寧可七日七夜不飲酒不吃飯，也要瞧瞧他老毒物練九陰假經的模樣。」說到這裏，不覺吃吃的笑了出來。郭靖笑道：「他若是照著假經練功，不但虛耗時日，勞而無功，只怕反而身子受害。」洪七公笑道：「你快好好想一下如何竄改，只要他起了絲毫疑心，那就大事不成了。」又道：「那下卷經文的前幾頁，黃藥師的老婆默寫過的，歐陽克這小畜生在桃花島上讀過背過，那就不可多改。然而稍稍加上幾個錯字，諒那小畜生也分辨不出。」

郭靖默想真經的經文，思忖何處可以顛倒黑白，淆亂是非，何處又可以改靜成動，移上為下，那也不是要他自作文章，只不過是依照師父所傳的訣竅，將經文倒亂一番而已，經中說「手心向天」，他想可以改成「腳底向天」，「腳踏實地」不妨改成為「手撐實地」，經中說是「氣凝丹田」，心想大可改成「氣凝胸口」，想到得意之處，不禁嘆了一口長氣，心道：「這般捉弄人的事，蓉兒和周大哥都最是喜愛，只可惜一則生離，一則死別，蓉兒尚有重聚之日，周大哥卻永遠聽不到我這促狹之事了。」

次日早晨，洪七公大聲對歐陽克道：「老叫化武功自成一家，九陰真經就是放在面前，也不屑瞧它一眼。只有不成材的廝鳥，自己功夫不成，才巴巴的想偷甚麼真金真銀，對你狗叔父說，真經就寫與他，叫他去閉門苦練，練成後再來跟老叫化打架。真經自然是好東西，可是我就偏偏不放在眼裏。瞧他得了真經，能不能奈何得了老叫化。他去苦練九陰真經上的武功，本門功夫自然便荒廢了，一加一減，到頭來還不是跟老叫化半斤八兩？這叫作脫褲子放屁，多此一舉。」

歐陽鋒站在艙門之側，這幾句話聽得清清楚楚，心中大喜，暗想：「老叫化向來自負，果然不錯，正因如此，才答允把經給我，否則以他寧死不屈的性兒，蛇陣雖毒，肚子雖餓，卻也難以逼得他就範。」

歐陽克道：「洪伯父此言錯矣！家叔武功已至化境，洪伯父如此本領，卻也贏不了家叔一招半式，他又何必再學九陰真經？家叔常對小侄言道，他深信九陰真經浪得虛名，嘩眾欺人，否則王重陽當年得了九陰真經，為甚麼又不見有甚麼驚世駭俗的武功顯示出來？家叔發願要指出經中的虛妄浮誇之處，好教天下武學之士盡皆知曉，這真經有名無實，謬誤極多。這豈非造福武林的一件盛舉麼？」

洪七公哈哈大笑，道：「你瞎吹甚麼牛皮！靖兒，把經文默寫給他瞧。若是老毒物真能指得出九陰真經中有甚麼錯處，老叫化給他磕頭。」

郭靖應聲而出。歐陽克將他帶到大艙之中，取出紙筆，自己在旁研墨，供他默寫。

郭靖沒讀過幾年書，書法甚是拙劣，又須思索如何竄改經中文字，是以寫得極為緩慢，時時不知一個字如何寫法，要請歐陽克指點，寫到午時，上卷經書還只寫了一小半。歐陽鋒始終沒出來，郭靖寫一張，歐陽克就拿一張去交給叔父。

歐陽鋒看了，每一段文義都難以索解，但見經文言辭古樸，料知含意深遠，日後回到西域去慢慢參研，以自己之聰明才智，必能推詳透徹，數十年心願一旦得償，不由得心花怒放。他見郭靖傻頭傻腦，寫出來的字又是彎來扭去，十分拙劣，自然捏造不出如此深奧的經文；又聽侄兒言道，有許多字郭靖只知其音，不知寫法，還是侄兒教了他的，那自是真經無疑。卻那裏想得到這傻小子受了師父之囑，竟已把大部經文默得不是顛倒脫漏，就是胡改亂刪？至於上卷經文中那段咒語般的怪文，郭靖更將之抖亂得不成模樣。

郭靖筆不停揮的寫到天黑，下卷經文已寫了大半。歐陽鋒不敢放他回艙，生怕洪七公忽爾改變主意，突起留難，縱然大半部經文已然到手，總是殘缺不全，於是安排了豐盛酒飯，留郭靖繼續書寫。

※※※

洪七公等到戌末亥時，未見郭靖回來，頗不放心，生怕偽造經文被歐陽鋒發覺，傻徒弟可要吃虧，這時甲板上的蛇陣早已撤去，他悄悄溜出艙門，見兩名蛇奴站在門旁守望。洪七公向左虛劈一掌，呼的一響，掌風帶動帆索。兩名蛇奴齊向有聲處張望，洪七公早已在右邊竄出。他身法何等快捷，真是人不知，鬼不覺，早已撲向右舷。

大艙窗中隱隱透出燈光，洪七公到窗縫中張望，見郭靖正伏案書寫，兩名白衣少女在旁沖茶添香，研墨拂紙，服侍得甚是周至。

洪七公放下了心，只覺酒香撲鼻，定睛看時，見郭靖面前放著一杯琥珀色的陳酒，艷若胭脂，芳香襲人。洪七公暗罵：「老毒物好不勢利，我徒兒寫經與他，他便以上佳美酒款待，給老叫化喝的卻是尋常水酒。」他是天下第一饞人，世間無雙酒徒，既見有此美酒，不飲豈肯罷休？心道：「老毒物的美酒必是藏在艙底，我且去喝他個痛快，再在酒桶裏撒一泡尿，叫他嘗嘗老叫化的臊味。就算我那傻徒兒慘受池魚之殃，誤飲了老叫化的臭尿，那也毒不死他。」

想到此處，不禁得意微笑。偷酒竊食，原是他的拿手本領，當年在臨安皇宮御廚樑上一住三月，皇帝所吃的酒饌每一件都由他先行嘗過。皇宮中警衛何等森嚴，他都來去自如，旁若無人，到艙底偷些酒吃，真是何足道哉。當下躡步走到後甲板，眼望四下無人，輕輕揭開下艙的蓋板，溜了下去，將艙板托回原位，嗅得幾嗅，早知貯藏食物的所在。

船艙中一團漆黑，他憑著菜香肉氣，摸進糧艙，晃亮火摺，果見壁角豎立著六七隻大木桶。洪七公大喜，找到一隻缺口破碗，吹滅火摺，放回懷裏，這才走到桶前，伸手搖了搖，甚是沉重，桶中裝得滿滿地。他左手拿住桶上木塞，右手伸碗去接，待要拔去塞子，忽聽得腳步聲響，有兩人來到了糧艙之外。

那兩人腳步輕捷，洪七公知道若非歐陽鋒叔侄，別人無此功夫，心想他倆深夜到糧艙中來，必有鬼計，多半要在食物中下毒害人，當下縮在木桶之後，蜷成一團。只聽得艙門輕輕開了，火光閃動，兩人走了進來。

洪七公聽兩人走到木桶之前站定，心道：「他們要在酒裏下毒？」只聽歐陽鋒道：「各處艙裏的油柴硫磺都安排齊備了？」歐陽克笑道：「都齊備了，只要一引火，這艘大船轉眼就化灰燼，這次可要把臭叫化烤焦啦。」洪七公大吃一驚：「他們要燒船？」只聽歐陽鋒又道：「咱們再等片刻，待那姓郭的小子睡熟了，你先下小艇去，千萬小心，別讓老叫化知覺。我到這裏來點火。」歐陽克道：「那些姬人和蛇奴怎麼安排？」歐陽鋒冷冷的道：「臭叫化是一代武學大師，總得有些人殉葬，才合他身份。」

兩人說著即行動手，拔去桶上木塞，洪七公只覺油氣衝鼻，原來桶裏盛的都是桐油菜油。歐陽叔侄又從木箱裏取出一包包硫磺，將木柴架在上面，大袋的木屑刨花，也都倒了出來。過不多時，艙中油已沒脛，兩人轉身走出，只聽歐陽克笑道：「叔叔，再過一個時辰，那姓郭的小子葬身海底，世上知曉九陰真經的，就只你老人家一個啦。」歐陽鋒道：「不，有兩個。難道我不傳你麼？」歐陽克大喜，反手帶上了艙門。

洪七公驚怒交集，心想若不是鬼使神差的下艙偷酒，怎能知曉這二人的毒計？烈火驟發，又怎能逃脫劫難？聽得二人走遠，於是悄悄摸出，回到自己艙中，見郭靖已經躺在床上睡著，正想叫醒他共商應付之策，忽聽門外微微一響，知道歐陽鋒來察看自己有否睡熟，便大聲叫道：「好酒啊好酒！再來十壺！」

歐陽鋒一怔，心想老叫化還在飲酒，只聽洪七公又叫：「老毒物，你我再拆一千招，分個高下。唔，唔，好小子，行行！」歐陽鋒站了一陣，聽他胡言亂語，前後不貫，才知是說夢話，心道：「臭叫化死到臨頭，還在夢中喝酒打架。」

洪七公嘴裏瞎說八道，側耳傾聽艙外的動靜，歐陽鋒輕功雖高，但走向左舷的腳步聲仍被他聽了出來。他湊到郭靖的耳邊，輕推他肩膀，低聲道：「靖兒！」郭靖驚醒，「嗯」了一聲。洪七公道：「你跟著我行事，別問原因。現下悄悄出去，別讓人瞧見。」

郭靖一骨碌爬起。洪七公緩緩推開艙門，一拉郭靖衣袖，走向右舷。他怕給歐陽鋒發覺，不敢逕往後梢，左手攀住船邊，右手向郭靖招了招，身子掛到了船外。郭靖心中奇怪，不敢出聲相詢，也如他一般掛了出去。洪七公十指抓住船邊，慢慢往下遊動，眼注郭靖，只怕船邊滑溜，他失手跌入海中，可就會發出聲響。

船邊本就油漆光滑，何況一來濡濕，二來向內傾側，三來正在波濤之中起伏晃動，如此向下遊動，實非易事。幸好郭靖曾跟馬鈺日夜上落懸崖，近來功力又已大進，手指抓住船邊的鐵釘木材，或是插入船身上填塞裂縫的油灰絲筋之中，竟然穩穩溜了下來。洪七公半身入水，慢慢摸向後梢，郭靖緊跟在後。

洪七公到了船梢，果見船後用繩索繫著一艘小艇，對郭靖道：「上小艇去！」手一鬆，身子已與大船分離。那船行駛正快，向前一衝，洪七公已抓住小艇的船邊，翻身入艇，悄無聲息，等到郭靖也入艇來，說道：「割斷繩索。」

郭靖拔出匕首一劃，割斷了艇頭的繫索，那小艇登時在海中亂兜圈子。洪七公扳槳穩住，只見大船漸漸沒入前面黑暗之中。突然間大船船尾火光一閃，歐陽鋒手中提燈，大叫了一聲，發現小艇已自不見，喊聲中又是憤怒，又是驚懼。洪七公氣吐丹田，縱聲長笑。

忽然間右舷處一艘輕舟衝浪而至，迅速異常的靠向大船，洪七公奇道：「咦，那是甚麼船？」語聲未畢，只見半空中兩頭白鵰撲將下來，在大船的主帆邊盤旋來去。輕舟中一個白衣人影一晃，已躍上大船。星光熹微中遙見那人頭頂心束髮金環閃了兩閃，郭靖低聲驚呼：「蓉兒！」

這輕舟中來的正是黃蓉。她將離桃花島時見到小紅馬在林中奔馳來去，忽地想起：「海中馬匹無用，那對白鵰卻可助我找尋靖哥哥。」於是吹唇作聲，召來了白鵰。鵰眼最是銳敏，飛行又極迅捷，在這茫茫大海之中，居然發見了郭靖的坐船。黃蓉在鵰足上見到郭靖寫的「有難」二字，又驚又喜，駕船由雙鵰高飛引路，鼓足了風帆趕來，但終究來遲了一步，洪七公與郭靖已然離船。

她心中念念不忘的是「有難」二字，只怕遲了相救不及，眼見雙鵰在大船頂上盤旋，等不及兩船靠攏，但見相距不遠，便手提蛾眉鋼刺，躍上大船，正見歐陽克猶如熱鍋上螞蟻般團團亂轉。黃蓉喝道：「郭靖呢？你把他怎麼了？」

歐陽鋒已在艙底生了火，卻發見船尾小艇影蹤全無，不禁連珠價叫起苦來；只聽得洪七公的笑聲遠遠傳來，心想這回害人不成反而害己，正自惶急無計，忽然見到黃蓉的輕舟，急忙搶出，叫道：「快上那船！」豈知那輕舟上的啞巴船夫個個是奸惡之徒，當黃蓉在船之時，受她威懾，不敢不聽差遣，一見她離船，正是天賜良機，立即轉舵揚帆，遠遠逃開。

洪七公與郭靖望見黃蓉躍上大船，就在此時，大船後梢的火頭已然冒起。郭靖尚未明白，驚叫：「火，火！」洪七公道：「不錯，老毒物放火燒船，要燒死咱爺兒倆！」郭靖一呆，忙道：「快去救蓉兒。」洪七公道：「劃近去！」郭靖猛力扳槳。那大船轉舵追趕輕舟，與小艇也是近了，甲板上男女亂竄亂闖，一片喧擾之聲。洪七公大聲叫道：「蓉兒，我和靖兒都在這兒，游水過來！游過來！」大海中波濤洶湧，又在黑夜，游水本極危險，但洪七公知道黃蓉水性甚好，事在緊急，不得不冒此險。

黃蓉聽到師父聲音，心中大喜，不再理會歐陽鋒叔侄，轉身奔向船舷，縱身往海中躍去。突覺手腕上一緊，身子本已躍出，卻又被硬生生的拉了回來，黃蓉大驚回頭，只見抓住自己右腕的正是歐陽鋒，大叫：「放開我！」左手揮拳打出。歐陽鋒出手如電，又是一把抓住。他眼見那輕舟駛得遠了，再也追趕不上，座船大火沖天，船面上帆飛檣舞，亂成一團，轉眼就要沉沒，眼下唯一救星是那艘在洪七公掌握之中的小艇，高聲叫道：「臭叫化，黃姑娘在我這裏，你瞧見了麼？」雙手挺起，將黃蓉舉在半空。

這時船上大火照得海面通紅，洪七公與郭靖看得清清楚楚，洪七公怒道：「他以此要挾，想上咱們小艇，哼！我去奪蓉兒回來。」郭靖見大船上火盛，道：「我也去。」洪七公道：「不，你守著小艇，莫讓老毒物奪去了。」郭靖應道：「是！」用力扳槳，此時大船已自不動，不多時小艇划近。洪七公雙足在艇首力登，向前飛出，左手探出，在大船邊上插了五個指孔，借力翻身，躍上大船甲板。

歐陽鋒抓著黃蓉雙腕，獰笑道：「臭叫化，你待怎地？」洪七公罵道：「來來，再拆一千招。」颼颼颼三掌，向歐陽鋒劈去。歐陽鋒迴過黃蓉的身子擋架，洪七公只得收招。歐陽鋒順手在黃蓉脅下穴道中一點。她登時身子軟垂，動彈不得。洪七公喝道：「老毒物好不要臉，快把她放下艇去，我和你在這裏決個勝負。」

當此之際，歐陽鋒怎肯輕易放人，但見侄兒被火逼得不住退避，提起黃蓉向他拋去，叫道：「你們先下小艇！」歐陽克接住了黃蓉，見郭靖駕著小艇守候在下，心想小艇實在太小，自己手裏又抱著一個人，這一躍下去，小艇非翻不可，於是扯了一根粗索縛住桅桿，左手抱著黃蓉，右手拉著繩索，溜入小艇。

郭靖見黃蓉落艇，心中大慰，卻不知她已被點了穴道，但見火光中師父與歐陽鋒打得激烈異常，掛念師父安危，也不及與黃蓉說話，只是抬起了頭凝神觀鬥。

洪七公與歐陽鋒各自施展上乘武功，在烈焰中一面閃避紛紛跌落的木桿繩索，一面拆解對方來招。這中間洪七公卻佔了便宜，他曾入海游往小艇，全身濕透，不如歐陽鋒那麼衣髮易於著火。二人武功本是難分軒輊，一方既佔便宜，登處上風。歐陽鋒不久便鬚髮俱焦，衣角著火，被逼得一步步退向烈焰飛騰的船艙，他要待躍入海中，但被洪七公著著進迫，緩不出一步手腳，若是硬要入海，身上必至受招。洪七公的拳勢掌風何等厲害，只要中了一招，受傷必然不輕，他奮力拆解，心下籌思脫身之策。

洪七公穩操勝算，愈打愈是得意，忽然想起：「我若將他打入火窟，送了他的性命，卻也無甚意味。他得了靖兒的九陰假經，若不修練一番，縱死也不甘心，這個大當豈可不讓他上？」於是哈哈一笑，說道：「老毒物，今日我就饒了你，上艇罷。」

歐陽鋒怪眼一翻，飛身躍入海中。洪七公跟著正要躍下，忽聽歐陽鋒叫道：「慢著，現下我身上也濕了，咱倆公公平平的決個勝敗。」拉住船舷旁垂下的鐵鍊，借力躍起，又上了甲板。洪七公道：「妙極，妙極！今日這一戰打得當真痛快。」拳來掌往，兩人越鬥越狠。

郭靖道：「蓉兒，你瞧那西毒好兇。」黃蓉被點中了穴道，做聲不得。郭靖又道：「我去請師父下來，好不好？那船轉眼便要沉啦。」黃蓉仍是不答。郭靖轉過頭來，卻見歐陽克正抓住她手腕，心中大怒，喝道：「放手！」

歐陽克好容易得以一握黃蓉的手腕，豈肯放下，笑道：「你一動，我就一掌劈碎她腦袋。」郭靖不暇思索，橫槳直揮過去。歐陽克低頭避過。郭靖雙掌齊發，呼呼兩響，往他面門劈去。歐陽克只得放下黃蓉，擺頭閃開來拳。郭靖雙拳直上直下，沒頭沒腦的打將過去。歐陽克見在小艇中施展不開手腳，敵人又是一味猛攻，當即站起，第一拳便是一招「靈蛇拳」，橫臂掃去。郭靖伸左臂擋格，歐陽克手臂忽彎，騰的一拳，正打在郭靖面頰之上。這拳甚是沉重，郭靖眼前金星亂冒，心想這當兒刻刻都是危機，必當疾下殺手，眼見他第二拳跟著打到，仍是舉左臂擋架。歐陽克依樣葫蘆，手臂又彎擊過來，郭靖頭向後仰，右臂猛地向前推出。本來他既向後避讓，就不能同時施展攻擊，但他得了周伯通傳授，雙手能分別搏擊，左架右推，同時施為。歐陽克的右臂恰好夾在他雙臂之中，被他左臂回收，右臂外推，這般急絞之下，喀的一聲，臂骨登時折斷。

歐陽克的武藝本不在馬鈺、王處一、沙通天等人之下，不論功力招數，都高出郭靖甚多，只是郭靖的雙手分擊功夫是武學中從所未見的異術，是以兩次動手，都傷在這奇異招術之下。他一交跌在艇首，郭靖也不去理他死活，忙扶起黃蓉，見她身子軟軟的動彈不得，當即解開她被點中了的穴道。幸好歐陽鋒點她穴道之時，洪七公正出招攻擊，歐陽鋒全力提防，點穴的手指上不敢運上內力，否則以西毒獨門的點穴手法，郭靖無法解開。黃蓉叫道：「快去幫師父！」

郭靖抬頭仰望大船，只見師父與歐陽鋒正在火焰中飛舞來去，肉搏而鬥，木材焚燒的劈拍之聲，夾著二人的拳風掌聲，更是顯得聲勢驚人，猛聽得喀喇喇一聲巨響，大船龍骨燒斷，折為兩截，船尾給波濤衝得幾下，慢慢沉入海中，激起了老大漩渦。眼見餘下半截大船也將沉沒，郭靖提起木槳，使力將小艇划近，要待上去相助。

洪七公落水在先，衣服已大半被火烤乾，歐陽鋒身上卻尚是濕淋淋地，這一來，西毒卻又佔了北丐的上風。洪七公奮力拒戰，絲毫不讓，陡然間一根著了火的桅桿從半空中墮將下來，二人急忙後躍。那桅桿隔在二人中間，熊熊燃燒。

歐陽鋒蛇杖擺動，在桅桿上遞了過來，洪七公也從腰間拔出竹棒，還了一招。二人初時空手相鬥，這時各使器械，攻拒之間，更是猛惡。郭靖用力扳槳，心中掛懷師父的安危，但見到二人器械上神妙的家數，又不禁為之神往，讚歎不已。

武學中有言道：「百日練刀、千日練槍、萬日練劍」，劍法原最難精。武學之士功夫練至頂峰，往往精研劍術，那時各有各的絕招，不免難分軒輊。二十年前華山論劍，洪七公與歐陽鋒對餘人的武功都甚欽佩，知道若憑劍術，難以勝過旁人，此後便均捨劍不用。洪七公改用隨身攜帶的竹棒，這是丐幫中歷代幫主相傳之物，質地柔韌，比單劍長了一尺。他是外家高手，武功純走剛猛的路子，使上這兵器卻是剛中有柔，威力更增。

歐陽鋒使動那蛇杖時含有棒法、棍法、杖法的路子，招數繁複，自不待言，杖頭彫著個咧嘴而笑的人頭，面目猙獰，口中兩排利齒，上餵劇毒，舞動時宛如個見人即噬的厲鬼，只要一按杖上機括，人頭中便有歹毒暗器激射而出。更厲害的是纏杖盤旋的兩條毒蛇，吞吐伸縮，令人難防。

二人雙杖相交，各展絕招。歐陽鋒在兵刃上雖佔便宜，但洪七公是天下乞丐之首，自是打蛇的好手，竹棒使將開來，攻敵之餘，還乘隙擊打杖上毒蛇的要害。歐陽鋒蛇杖急舞，令對方無法取得準頭，料知洪七公這等身手，杖頭暗器也奈何他不得，不如不發，免惹恥笑。洪七公另有一套丐幫號稱鎮幫之寶的「打狗棒法」，變化精微奇妙，心想此時未落下風，卻也不必便掏摸這份看家本領出來，免得他得窺棒法精要，明年華山二次論劍，便佔不到出其不意之利。

郭靖站在艇首，數度要想躍上相助師父，但見二人越鬥越緊，自己功力相差太遠，決計難以近身，空自焦急，卻是無法可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