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回　九陰真經

郭黃二人自程府出來，累了半夜，正想回客店安歇，忽聽馬蹄聲響，一騎馬自南而北奔來，正漸漸馳近，蹄聲陡然停息。黃蓉心道：「又有了甚麼奇事？倒也熱鬧。」當即展開輕功，過去要瞧個究竟，郭靖也就跟在身後。走到臨近，都頗出於意外，只見楊康牽著一匹馬，站在路旁和歐陽克說話。兩人不敢再走近前。黃蓉想聽他說些甚麼，但隔得遠了，兩人說話聲音又低，只聽到歐陽克說甚麼「岳飛」「臨安府」，楊康說「我爹爹」，再想聽得仔細些，只見歐陽克一拱手，帶著眾姬投東去了。

楊康站在當地呆呆出了一會神，嘆了一口長氣，翻身上馬。郭靖叫道：「賢弟，我在這裏。」楊康忽聽得郭靖叫喚，吃了一驚，忙下馬過來，叫道：「大哥，你也在這兒？」郭靖道：「我在這兒遇到黃姑娘，又跟那歐陽克打了一架，是以耽擱了。」楊康臉上一陣熱，心中忐忑不安，不知自己適才與歐陽克說話，是否已給兩人聽到，瞧郭靖臉色無異，心下稍安，尋思：「這人不會裝假，若是聽見了我說話，不會仍然這般對我。」於是問道：「大哥，今晚咱們再趕路呢，還是投宿？黃姑娘也跟咱們同上北京去嗎？」

黃蓉道：「不是我跟你們，是你跟我們。」郭靖笑道：「那又有甚麼分別？咱們同到那祠堂去歇歇，明兒晚上要吃了丐幫的酒才走。」黃蓉在他耳邊悄聲道：「你別問他跟歐陽克說些甚麼，假裝沒瞧見便是。」郭靖點了點頭。

三人回到祠堂，點亮了蠟燭。黃蓉手持燭台，把剛才發出的鋼針一枚枚撿起。

此時天氣炎熱，三人各自卸下門板，放在庭前廊下睡了。剛要入夢，遠處一陣馬蹄聲隱隱傳來，側耳傾聽，只聽得奔馳的非止一騎。又過一陣，蹄聲漸響，黃蓉道：「前面三人，後面似有十多人在追趕。」郭靖自小在馬背上長大，馬匹多少一聽便知，說道：「追的共有一十六人，咦，這倒奇了！」黃蓉忙問：「怎麼？」郭靖道：「前面三騎是蒙古馬，後面追的卻又不是。怎麼大漠中的蒙古馬跑到了這裏？」

黃蓉拉著郭靖的手走到祠堂門外，只聽得颼的一聲，一枝箭從兩人頭頂飛過，三騎馬已奔到祠前。

忽然後面追兵一箭飛來，射中了最後一騎的馬臀，那馬長聲悲嘶，前腿跪倒。馬上乘客騎術極精，縱躍下馬，身手甚是矯健，只是落地步重，卻不會輕功。其餘二人勒馬相詢。落地的那人道：「我沒事，你們快走，我在這裏擋住追兵。」另一人道：「我助你擋敵，四王爺快走。」那四王爺道：「那怎麼成？」三人說的都是蒙古話。

郭靖聽著聲音好熟，似是拖雷、哲別和博爾忽的口音，大是詫異：「他們到這裏幹甚麼？」正想出聲招呼，追騎已圍將上來。

三個蒙古人發箭阻敵，出箭勁急，追兵不敢十分逼近，只是遠遠放箭。一個蒙古人叫道：「上去！」手向旗桿一指。三人爬入旗斗，居高臨下，頗占形勢。追兵紛紛下馬，四面圍住。只聽得有人發令，便有四名追兵高舉盾牌護身，著地滾去，揮刀砍斬旗桿。

黃蓉低聲道：「你錯啦，只有十五人。」郭靖道：「錯不了，有一個給射死了。」語音甫畢，只見一匹馬慢慢踱過來，一人左足嵌在馬鐙之中，被馬匹在地下拖曳而行，一枝長箭插在那人胸口。郭靖伏在地下爬近屍身，拔出羽箭，在箭桿上一摸，果然摸到包著一圈熟鐵，鐵上刻了一個豹頭，正是神箭手哲別所用的硬箭，比尋常羽箭要重二兩。郭靖再無懷疑，叫道：「上面是哲別師傅、拖雷義弟、博爾忽師傅嗎？我是郭靖。」

旗斗中三人歡呼叫道：「是啊，你怎麼在這裏？」郭靖叫道：「甚麼人追你們？」拖雷道：「金兵！」郭靖舉起那金兵屍身，搶上幾步，用力向旗桿腳下擲去。那屍身撞倒了兩兵，餘下兩兵不敢再砍旗桿，逃了回來。

突然半空中白影閃動，兩頭白色大鳥直撲下來。郭靖聽得翅翼撲風之聲，抬起頭來，見到正是自己在蒙古與華箏所養的兩頭白鵰，鵰兒的眼光銳敏之極，雖在黑夜之中也已認出主人，歡聲啼叫，撲下來停在郭靖肩上。

黃蓉初與郭靖相識，即曾聽他說起過射鵰、養鵰之事，心中好生羨慕，常想他日必當到大漠去，也養一對鵰兒玩玩，這時忽見白鵰，也不顧追兵已迫近身前，叫道：「給我玩！」伸手就去撫摸白鵰的羽毛。那頭白鵰見黃蓉的手摸近，突然低頭，一口啄將下來，若非她手縮得快，手背已然受傷。郭靖急忙喝止。黃蓉笑罵：「你這扁毛畜生好壞！」但心中究竟喜歡，側了頭觀看。忽聽郭靖叫道：「蓉兒，留神！」便有兩枝勁箭當胸射來，黃蓉不加理會，伸手去搜那被箭射死的金兵身邊。兩枝箭射在她身上，那裏透得入軟蝟甲去，斜斜跌在腳旁。黃蓉在金兵懷裏摸出幾塊乾肉，去餵那鵰兒。

郭靖道：「蓉兒，你玩鵰兒吧，我去殺散金兵！」縱身出去，接住向他射來的一箭，左掌翻處，喀喇一聲，已打折了身旁一名金兵的胳膊。黑暗中一人叫道：「那裏來的狗賊在這裏撒野？」說的竟是漢語。郭靖一呆，心想：「這聲音好熟。」金刃劈風，兩柄短斧已砍到面前，一斬前胸，一斬小腹。

郭靖見來勢兇狠，不是尋常軍士，矮身反打出掌，正是一招「神龍擺尾」。那人肩頭中掌，肩胛骨立時碎成數塊，身子向後直飛出去，只聽他大聲慘叫，郭靖登時想起：「這是黃河四鬼中的喪門斧錢青健。」他雖自知近數月來功力大進，與從前在蒙古對戰黃河四鬼時已大不相同，但也想不到這一掌出去，竟能將對方擊得飛出丈許，剛自愕然，左右金刃之聲齊作，一刀一槍同時砍將過來。

郭靖原料斷魂刀沈青剛，追命槍吳青烈必在左近，右手反鉤，已抓住刺向脅下的槍頭，用力一扯，吳青烈立足不定，向前直跌過來。郭靖稍向後縮，沈青剛這一刀正好要砍在師弟的腦門。郭靖飛起左腿，踢中沈青剛右腕，黑夜中青光閃動，一柄長刀直飛起來。郭靖救了吳青烈一命，順手在他背上按落。吳青烈本已站立不穩，再被他借勁按捺，咚的一聲，師兄弟相互猛撞，都暈了過去。

黃河四鬼中的奪魄鞭馬青雄混入太湖盜幫，已被陸冠英用重手震死，餘下這三鬼正是這一隊追兵中的好手。黑暗之中，眾金兵沒見到三個首領俱已倒地，尚在與拖雷、哲別、博爾忽箭戰。郭靖喝道：「還不快走，都想死在這裏麼？」搶上去拳打腳踢，又提人丟擲，片刻之間，把眾金兵打得魂飛魄散，四下裏亂逃。沈青剛與吳青烈先後醒來，也沒看清對頭是誰，只覺得頭痛欲裂，眼前金星飛舞，撒腿就跑。兩人竟然背道而馳，那喪門斧錢青健口中哼哼唧唧，腳下倒是飛快，奔的卻又是另一個方向。

哲別與博爾忽箭法厲害，從旗斗之中颼颼射將下來，又射死了三名金兵。拖雷俯身下望，見義兄郭靖趕散追兵，威不可當，心中十分歡喜，叫道：「安答，你好！」抱著旗桿溜下地來。兩人執手相視，一時都高興得說不出話。接著哲別與博爾忽也從旗斗中溜下。哲別道：「那三個漢人以盾牌擋箭，傷他們不得。若非靖兒相救，我們再也喝不到斡難河的清水了。」

郭靖拉著黃蓉的手過來與拖雷等相見，道：「這是我義妹。」黃蓉笑道：「這對白鵰送給我，行不行？」拖雷不懂漢語，帶來的通譯又在奔逃時給金兵殺了，只覺黃蓉聲音清脆，說得好聽，卻不知其意。

郭靖問拖雷道：「安答，你怎麼帶了白鵰來？」拖雷道：「爹爹命我去見宋朝皇帝，相約南北出兵，夾攻金國。妹子說或許我能和你遇上，要我帶了鵰兒來給你。她猜得對，這可不是遇上了嗎？」郭靖聽他提到華箏，不禁一呆。他自與黃蓉傾心相愛，有時想起華箏，心頭自覺不妥，只是此事不知如何相處才是，索性不敢多想，這時聽了拖雷之言，登時茫然，隨即心想：「一月之內，我有桃花島之約，蓉兒的父親非殺我不可，這一切都顧不得了。」向黃蓉道：「這對白鵰是我的，你拿去玩罷。」黃蓉大喜，轉身又去用肉餵鵰。

拖雷說起緣由。原來成吉思汗攻打金國獲勝，可是金國地大兵眾，多年經營，基業甚固，死守住數處要塞，一時倒也奈何他不得。於是成吉思汗派遣拖雷南來，要聯合宋朝出兵夾攻，途中遇到大隊金兵阻攔，從人衛兵都被殺盡，只賸下三人逃到這裏。

郭靖想起當日在歸雲莊中，曾聽楊康要穆念慈到臨安去見史彌遠丞相，請他殺害蒙古使者，當時不明其中緣故，這時才知金國得到了訊息，命楊康為大金欽使南來，便是為了阻止宋朝與蒙古結盟聯兵。

拖雷又道：「金國說甚麼都要殺了我，免得蒙古與宋朝結盟成功，這次竟是六王爺親自領人阻攔。」郭靖忙問：「完顏洪烈？」拖雷道：「是啊，他頭戴金盔，我瞧得甚是清楚，可惜向他射了三箭，都被他的衛士用盾牌擋開了。」

郭靖大喜，叫道：「蓉兒、康弟，完顏洪烈到了這裏，快找他去。」黃蓉應聲過來，卻不見楊康的影蹤。郭靖心急，叫道：「蓉兒，你向東，我向西。」兩人展開輕功，如飛趕將下去。郭靖追出數里，趕上了幾名敗逃的金兵，抓住一問，果然是六王爺完顏洪烈親自率隊，卻不知他這時在那裏。一名金兵道：「我們丟了王爺私逃，回去也是殺頭的份兒，大伙只好逃到四鄉，躲起來做老百姓了。」

郭靖回頭再尋，天色漸明，那裏有完顏洪烈的影子？明知殺父仇人便在左近，卻是找尋不到，好生焦躁，一路急奔，突見前面林子中白影閃動，正是黃蓉。兩人見了面，眼瞧對方神色，自是無功，只得同回祠堂。

拖雷道：「完顏洪烈帶的人馬本來不少，他快馬追趕我們，離了大隊，這時必是回去帶領人馬再來。安答，我有父王將令在身，不能延擱，咱們就此別過。我妹子叫我帶話給你，要你儘早回蒙古去。」

郭靖心想這番分別，只怕日後難再相見，心下淒然，與拖雷、哲別、博爾忽三人逐一擁抱作別，眼看著他們上馬而去，蹄聲漸遠，人馬的背影終於在黃塵中隱沒。

黃蓉道：「咱們躲將起來，等完顏洪烈領了人馬趕到，就可碰到他了。要是他人馬眾多，咱倆悄悄躡著，到晚上再去結果他性命，豈不是好？」郭靖大喜，連稱妙策。黃蓉甚是得意，笑道：「這是個『移岸就船』之計，也只尋常。」

郭靖道：「我去將馬匹牽到樹林子中隱藏起來。」走到祠堂後院，忽見青草中有件金光燦爛之物，在朝陽照射下閃閃發光，俯身看時，卻是一頂金盔，盔上還鑲著三粒龍眼般大的寶石。郭靖伸手拾起，飛步回來，悄聲對黃蓉道：「你瞧這是甚麼？」黃蓉喜道：「完顏洪烈的金盔？」郭靖道：「正是！多半他還躲在這祠堂裏，咱們快搜。」

黃蓉回身反手，在短牆牆頭上一按，輕飄飄的騰空而起，叫道：「我在上面瞧著，你在底下搜。」郭靖應聲入內。黃蓉在屋頂上叫道：「剛才我這一下輕功好不好？」郭靖一呆，停步道：「好得很！怎樣？」黃蓉笑道：「怎麼你不稱讚？」郭靖跺腳道：「唉，你這頑皮孩子，這當口還鬧著玩。」黃蓉咭的一聲笑，手一揚，奔向後院。

※※※

楊康當郭靖與金兵相鬥之際，黑暗中已看出了完顏洪烈的身形，這時雖然已知自己非他親生，但受他養育十餘載，一直當他父親，眼見郭靖殺散金兵，完顏洪烈只要被他瞧見，那裏還有性命？情勢緊急，不暇多想，縱身出去要設法相救，正在此時，郭靖提起一名金兵擲了過來。完顏洪烈忙勒馬閃避，卻未讓開，被金兵撞下馬來。楊康躍過去一把抱起，在完顏洪烈耳邊輕聲道：「父王，是康兒，別作聲。」郭靖正鬥得性起，黃蓉又在調弄白鵰，黑夜之中竟無人看到他抱著完顏洪烈走向祠堂後院。

楊康推開西廂房的房門，兩人悄悄躲著。耳聽得殺聲漸隱，眾金兵四下逃散，又聽得三個蒙古人嘰哩咕嚕的與郭靖說話。完顏洪烈如在夢中，低聲道：「康兒，你怎麼在這裏？」楊康道：「那也當真湊巧，唉，都是給這姓郭的壞了大事。」

過了一會，完顏洪烈聽得郭靖與黃蓉分頭出去找尋自己，剛才他見到郭靖空手擊打黃河三鬼與眾金兵，出手凌厲，若是給他發現，那還得了？思之不寒而慄。楊康道：「父王，這時出去，只怕給他們撞見了。咱們躲在這裏，這幾人必然料想不到。待他們走遠，再慢慢出去。」完顏洪烈道：「不錯……康兒，你怎麼叫我『父王』，不叫『爹』了？」楊康默然不語，想起故世的母親，心中思潮起伏。完顏洪烈緩緩的道：「你在想你媽，是不是？」伸手握住他的手，只覺他掌上冰涼，全是冷汗。

楊康輕輕掙脫了，道：「這郭靖武功了得，他要報殺父之仇，決意要來害您。他結識的高手很多，您實在防不勝防。在這半年之內，您別回北京罷。」完顏洪烈想起十九年前臨安牛家村的往事，不由得一陣心酸，一陣內疚，一時說不出話來，過了良久才道：「唔，避一避也好。你到臨安去過了麼？史丞相怎麼說？」楊康冷冷的道：「我還沒去過。」

完顏洪烈聽了他的語氣，料他必是已知自己身世，可是這次又是他出手相救，不知他有何打算。兩人十八年來父慈子孝，親愛無比，這時同處斗室之中，忽然想到相互間卻有深恨血仇。楊康更是心中交戰，思量：「這時只須反手幾拳，立時就報了我父母之仇，但怎麼下得了手？那楊鐵心雖是我的生父，但他給我過甚麼好處？媽媽平時待父王也很不錯，我若此時殺他，媽媽在九泉之下，也不會喜歡。再說，難道我真的就此不做王子，和郭靖一般的流落草莽麼？」正自思潮起伏，只聽得完顏洪烈道：「康兒，你我父子一場，不管如何，你永遠是我的愛兒。大金國不出十年，必可滅了南朝。那時我大權在手，富貴不可限量，這錦繡江山，花花世界，日後終究盡都是你的了。」

楊康聽他言下之意，竟是有篡位之意，想到「富貴不可限量」這六個字，心中怦怦亂跳，暗想：「以大金國兵威，滅宋非難。蒙古只一時之患，這些只會騎馬射箭的蠻子終究成不了氣候。父王精明強幹，當今金主那能及他？大事若成，我豈不成了天下的共主？」想到此處，不禁熱血沸騰，伸手握住了完顏洪烈的手，說道：「爹，孩兒必當輔你以成大業。」完顏洪烈覺得他手掌發熱，心中大喜，道：「我做李淵，你做李世民罷。」

楊康正要答話，忽聽得身後喀的一響。兩人嚇了一跳，急忙轉身，這時天色已明，窗格子中透進亮光來，只見房中擺著七八具棺材，原來這是祠堂中停厝族人未曾下葬的棺木之所。聽適才的聲音，竟像是從棺材中發出來的。

完顏洪烈驚道：「甚麼聲音？」楊康道：「準是老鼠。」只聽得郭靖與黃蓉一面笑語，搜尋進來。楊康暗叫：「不妙！原來爹爹的金盔落在外面！這一下可要糟。」低聲道：「我去引開他們。」輕輕推開了門，縱身上屋。

黃蓉一路搜來，忽見屋角邊人影一閃，喜道：「好啊，在這裏了！」撲將下去。那人身法好快，在牆角邊一鑽，已不見了蹤影。郭靖聞聲趕來，黃蓉道：「他逃不了，必定躲在樹叢裏。」兩人正要趕入樹叢中搜尋，突然忽喇一聲，小樹分開，竄出一人來，卻是楊康。

郭靖又驚又喜，道：「賢弟，你到那裏去了？見到完顏洪烈麼？」楊康奇道：「完顏洪烈怎麼在這裏？」郭靖道：「是他領兵來的，這頂金盔就是他的。」楊康道：「啊，原來如此。」黃蓉見他神色有異，又想起先前他跟歐陽克鬼鬼祟崇的說話，登時起了疑心，問道：「咱們剛才到處找你不著，你到那裏去了？」楊康道：「昨天我吃壞了東西，忽然肚子痛，內急起來。」說著向小樹叢一指。黃蓉雖然疑心未消，但也不便再問。

郭靖道：「賢弟，快搜。」楊康心中著急，不知完顏洪烈已否逃走，臉上卻是不動聲色，說道：「他自己來送死，真是再好也沒有了。你和黃姑娘搜東邊，我搜西邊。」郭靖道：「好！」當即去推東邊「節孝堂」的門。黃蓉道：「楊大哥，我瞧那人必定躲在西邊，我跟著你去搜罷。」楊康暗暗叫苦，只得假裝欣然，說道：「快來，別讓他逃了。」當下兩人一間間屋子挨著搜去。

寶應劉氏在宋代原是大族，這所祠堂起得規模甚是宏大，自金兵數次渡江，戰火橫燒，鐵蹄踐踏，劉氏式微，祠堂也就破敗了。黃蓉冷眼相覷，見楊康專揀門口塵封蛛結的房間進去慢慢搜撿，更是明白了幾分，待到西廂房前，只見地下灰塵中有許多足跡，門上原本積塵甚厚，也看得出有人新近推門關門的手印，立時叫道：「在這裏了！」

這四字一呼出，郭靖與楊康同時聽見，一個大喜，一個大驚，同時奔到。黃蓉飛腳將門踢開，卻是一怔，只見屋裏放著不少棺材，那裏有完顏洪烈的影子？楊康見完顏洪烈已經逃走，心中大慰，搶在前面，大聲喝道：「完顏洪烈你這奸賊躲在那裏？快給我滾出來。」黃蓉笑道：「楊大哥，他早聽見咱們啦，您不必好心給他報訊。」楊康給她說中心事，臉上一紅，怒道：「黃姑娘何必開這玩笑？」

郭靖笑道：「賢弟不必介意，蓉兒最愛鬧著玩。」向地下一指，說道：「你瞧，這裏有人坐過的痕跡，他果真來過。」黃蓉道：「快追！」剛自轉身，忽然後面喀的一聲響，三人嚇了一跳，一齊回頭，只見一具棺材正自微微晃動。黃蓉向來最怕棺材，在這房中本已周身不自在，忽見棺材晃動，「啊」的一聲叫，緊緊拉住郭靖的手臂。她心中雖怕，腦子卻轉得快，顫聲道：「那奸賊……奸賊躲在棺材裏。」

楊康突然向外一指，道：「啊，他在那邊！」搶步出去。黃蓉反手一把抓住了他脈門，冷笑道：「你別弄鬼。」楊康只感半身酸麻，動彈不得，急道：「你……你幹甚麼？」

郭靖喜道：「不錯，那奸賊定是躲在棺材裏。」大踏步上去，要開棺揪完顏洪烈出來。

楊康叫道：「大哥小心，莫要是殭屍作怪。」黃蓉將抓著他的手重重一摔，恨道：「你還要嚇我！」她料知棺材中必是完顏洪烈躲著，但她總是膽小，生怕萬一真是殭屍，那可怎麼辦？顫聲道：「靖哥哥，慢著。」郭靖停步回頭，說道：「怎麼？」黃蓉道：「你快按住棺材蓋，別讓裏面……裏面的東西出來。」郭靖笑道：「那裏會有甚麼殭屍？」眼見黃蓉嚇得玉容失色，便縱身躍上棺材，安慰她道：「他爬不出來了！」

黃蓉惴惴不安，微一沉吟，說道：「靖哥哥，我試一手劈空掌給你瞧瞧。是殭屍也好，完顏洪烈也好，我隔著棺材劈他幾掌，且聽他是人叫還是鬼哭！」說著一運勁，踏上兩步，發掌就要往棺上劈去。她這劈空掌並未練成，論功夫遠不及陸乘風，因此上這一掌逕擊棺木，卻非凌空虛劈。楊康大急，叫道：「使不得，你劈爛了棺材，殭屍探頭出來，咬住你的手，那可糟了！」

黃蓉給他嚇得打個寒噤，凝掌不發，忽聽得棺中「嚶」的一聲，卻是女人聲音。黃蓉更是毛骨悚然，驚叫：「是女鬼！」忙不迭的收掌，躍出房外，叫道：「快出來！」

郭靖膽大，叫道：「楊賢弟，咱們掀開棺蓋瞧瞧。」楊康本來手心中捏著一把冷汗，要想出手相救，卻又自知不敵郭黃二人，正自為難，忽聽棺中發出女人聲音，不禁又驚又喜，搶上伸手去掀棺材蓋，格格兩聲，二人也未使力，棺蓋便應聲而起，原來竟未釘實。

郭靖早已運勁於臂，只待殭屍暴起，當頭就是一拳，打她個頭骨碎裂，一低頭，大吃一驚，棺中那裏是殭屍，竟是個美貌少女，一雙點漆般眼珠睜得大大的望著自己，再定睛看時，卻是穆念慈。

楊康更是驚喜交集，忙伸手將他扶起。

郭靖叫道：「蓉兒，快來，你瞧是誰？」黃蓉轉身閉眼，叫道：「我才不來瞧呢！」郭靖叫道：「是穆家姊姊啊！」黃蓉左眼仍是閉著，只睜開右眼，遙遙望去，果見楊康抱著一個女子，身形正是穆念慈，當即放心，一步一頓的走進屋去。那女子卻不是穆念慈是誰？只見她神色憔悴，淚水似兩條線般滾了下來，卻是動彈不得。

黃蓉忙給她解開穴道，問道：「姊姊，你怎麼在這裏？」穆念慈穴道閉得久了，全身酸麻，慢慢調勻呼吸，黃蓉幫她在關節之處按摩。過了一盞茶時分，穆念慈才道：「我給壞人拿住了。」黃蓉見她被點的主穴是足底心的「湧泉穴」，中土武林人物極少出手點閉如此怪異的穴道，已自猜到了八九分，問道：「是那個壞蛋歐陽克麼？」穆念慈點了點頭。

原來那日她替楊康去向梅超風傳訊，在骷髏頭骨旁被歐陽克擒住，點了穴道。其後黃藥師吹奏玉簫為梅超風解圍，歐陽克的眾姬妾和三名蛇奴在簫聲下暈倒，歐陽克狼狽逃走。次晨眾姬與蛇奴先後醒轉，見穆念慈兀自臥在一旁動彈不得，於是帶了她來見主人。歐陽克數次相逼，她始終誓死不從。歐陽克自負才調，心想以自己之風流俊雅，絕世武功，時候一久，再貞烈的女子也會傾心，若是用武動蠻，未免有失白駝山少主的身份了。幸而他這一自負，穆念慈才得保清白。來到寶應後，歐陽克將她藏在劉氏宗祠的空棺之中，派出眾姬妾到各處大戶人家探訪美色，相準了程大小姐，卻被丐幫識破，至有一番爭鬥。歐陽克匆匆而去，不及將穆念慈從空棺中放出，他劫掠的女子甚多，於這些事也不加理會。若非郭靖等搜尋完顏洪烈，她是要活生生餓死在這空棺之中了。

楊康乍見意中人在此，實是意想不到之喜，神情著實親熱，說道：「妹子，你歇歇，我去燒水給你喝。」黃蓉笑道：「你會燒甚麼水？我去。靖哥哥，跟我來。」她有心讓兩人私下一傾相思之苦。那知穆念慈板起了一張俏臉，竟是毫無笑容，說道：「慢著。姓楊的，恭喜你日後富貴不可限量啊。」楊康登時滿臉通紅，背脊上卻感到一陣涼意：「原來我和父王在這裏說的話，都教她聽見啦。」一時不知如何是好。

穆念慈看到他一副狼狽失措的神態，心腸登時軟了，不忍立時將他放走完顏洪烈之事說出，只怕郭、黃一怒，後果難料，只冷冷的道：「你叫他『爹』不是挺好的麼？這可親熱得多，幹麼要叫『父王』？」楊康無地自容，低下了頭不說話。

黃蓉不明就裏，只道這對小情人鬧彆扭，定是穆念慈心中責怪楊康沒來及早相救，累得她如此狼狽，當即拉拉郭靖的衣襟，低聲道：「咱們出去，保管他倆馬上就好。」郭靖一笑，隨她走出。黃蓉走到前院，悄聲道：「去聽聽他們說些甚麼。」郭靖笑道：「別胡鬧啦，我才不去。」黃蓉道：「好，你不去別後悔，有好聽的笑話兒，回頭我可不對你說。」

躍上屋頂，悄悄走到西廂房頂上，只所得穆念慈在厲聲斥責：「你認賊作父，還可說是顧念舊情，一時心裏轉不過來。那知你竟存非份之想，還要滅了自己的父母之邦，這……這……」說到這裏，氣憤填膺，再也說不下去。楊康柔聲笑道：「妹子，我……」穆念慈喝道：「誰是你的妹子？別碰我！」啪的一聲，想是楊康臉上吃了一記。

黃蓉一愕：「打起架來了，可得勸勸。」翻身穿窗而入，笑道：「啊喲，有話好說，別動蠻。」只見穆念慈雙頰漲得通紅，楊康卻是臉色蒼白。黃蓉正要開口說話，楊康叫道：「好哇，你喜新棄舊，心中有了別人，因此對我這樣。」穆念慈怒道：「你……你說甚麼？」楊康道：「你跟了那姓歐陽的，人家文才武功，無不勝我十倍，你那裏還把我放在心上？」穆念慈氣得手足冰冷，險些暈去。

黃蓉插口道：「楊大哥，你別胡言亂道，穆姊姊要是喜歡他，那壞蛋怎會將她點了穴道，又放在棺材裏？」

楊康這時已然老羞成怒，說道：「真情也好，假意也好，她給那人擒去，失了貞節，我豈能再和她重圓？」穆念慈怒道：「我……我……我失了甚麼貞節？」楊康道：「你落入那人手中這許多天，給他摟也摟過了，抱也抱過了，還能是玉潔冰清麼？」穆念慈本已委頓不堪，此時急怒攻心，「哇」的一聲，一口鮮血噴了出來，向後便倒。

楊康自覺出言太重，見她如此，心中柔情一動，要想上前相慰，但想起自己隱私被她得知，黃蓉先前又早有見疑之意，若給穆念慈洩露了真相，只怕自己性命難保，又記掛著父王，當即轉身出房，奔到後院，躍出圍牆，逕自去了。

黃蓉在穆念慈胸口推揉了好一陣子，她才悠悠醒來，定一定神，也不哭泣，竟似若無其事，道：「妹子，上次我給你的那柄匕首，相煩借我一用。」黃蓉高聲叫道：「靖哥哥，你來！」郭靖聞聲奔進屋來。黃蓉道：「你把楊大哥那柄匕首給穆姊姊罷。」郭靖道：「正是。」從懷中掏出那柄朱聰從梅超風身上取來的匕首，見外面包著一張薄革，革上用針刺滿了細字，他不知便是下卷九陰真經的秘要，隨手放在懷內，將匕首交給了穆念慈。

黃蓉也從懷中取出匕首，低聲道：「靖哥哥的匕首在我這裏，楊大哥的現下交給了你。姊姊，這是命中注定的緣份，一時吵鬧算不了甚麼，你可別傷心，我和爹爹也常吵架呢。我和靖哥哥要上北京去找完顏洪烈。姊姊，你如閒著沒事，跟我們一起去散散心，楊大哥必會跟來。」郭靖奇道：「楊兄弟呢？」黃蓉伸了伸舌頭，道：「他惹得姊姊生氣，姊姊一巴掌將他打跑了。穆姊姊，楊大哥倘若不是喜歡你得要命，你打了他，他怎會不還手？他武功可強過你啊。這比武……」她本想說「這比武招親的事，你兩個本就是玩慣了的」，但見穆念慈神色酸楚，這句玩笑就縮住了。

穆念慈道：「我不上北京，你們也不用去。半年之內，完顏洪烈那奸賊不會在北京，他害怕你們去報仇。郭大哥，妹妹，你們倆人好，命也好……」說到後來聲音哽住，掩面奔出房門，雙足一頓，上屋而去。

黃蓉低頭見到穆念慈噴在地下的那口鮮血，沉吟片刻，終不放心，越過圍牆，追了出去，只見穆念慈的背影正在遠處一棵大柳樹之下，日光在白刃上一閃，她已將那柄匕首舉在頭頂。黃蓉大急，只道她要自盡，大叫：「姊姊使不得！」只是相距甚遠，阻止不得，卻見她左手拉起頭上青絲，右手持匕向後一揮，已將一大叢頭髮割了下來，拋在地下，頭也不回的去了。黃蓉叫了幾聲：「姊姊，姊姊！」穆念慈充耳不聞，愈走愈遠。

黃蓉怔怔的出了一回神，只見一團柔髮在風中飛舞，再過一陣，分別散入了田間溪心、路旁樹梢，或委塵土、或隨流水。

她自小嬌憨頑皮，高興時大笑一場，不快活時哭哭鬧鬧，從來不知「愁」之為物，這時見到這副情景，不禁悲從中來，初次識得了一些人間的愁苦。她慢慢回去，將這事對郭靖說了。郭靖不知兩人因何爭鬧，只道：「穆世姊何苦如此，她氣性也忒大了些。」

黃蓉心想：「難道一個女人給壞人摟了抱了，就是失了貞節？本來愛她敬她的意中人就要瞧她不起？不再理她？」她想不通其中緣由，只道世事該是如此，走到祠堂後院，倚柱而坐，痴痴的想了一陣，合眼睡了。

當晚黎生等丐幫群雄設宴向洪七公及郭、黃二人道賀，等到深夜，洪七公仍是不來。黎生知道幫主脾氣古怪，也不以為意，與郭靖、黃蓉二人歡呼暢飲。丐幫群雄對郭、黃二人甚是敬重，言談相投。程大小姐也親自燒了菜餚，又備了四大罈好酒，命僕役送來。

宴會盡歡散後，郭靖與黃蓉商議，完顏洪烈既然不回北京，一時必難找到，桃花島約會之期轉眼即屆，只好先到嘉興，與六位師父商量赴約之事。黃蓉點頭稱是，又道：「最好請你六位師父別去桃花島了。你向我爹爭賠個不是，向他磕幾個頭也不打緊，是不是？你若心中不服氣，我加倍磕還你就是了。你六位師父跟我爹爹會面，卻不會有甚麼好事。」郭靖道：「正是。我也不用你向我磕還甚麼頭。」次晨兩人並騎南去。

※※※

時當六月上旬，天時炎熱，江南民諺云：「六月六，曬得鴨蛋熟。」火傘高張下行路，尤為煩苦。兩人只在清晨傍晚趕路，中午休息。

不一日，到了嘉興，郭靖寫了一封書信，交與醉仙樓掌櫃，請他於七月初江南六俠來時面交。信中說道：弟子道中與黃蓉相遇，已偕赴桃花島應約，有黃藥師愛女相伴，必當無礙，請六位師父放心，不必同來桃花島云云。他信內雖如此說，心中卻不無惴惴，暗想黃藥師為人古怪，此去只怕凶多吉少。他恐黃蓉擔心，也不說起此事，想到六位師父不必干冒奇險，心下又自欣慰。

兩人轉行向東，到了舟山後，雇了一艘海船。黃蓉知道海邊之人畏桃花島有如蛇蠍，相戒不敢近島四十里以內，如說出桃花島的名字，任憑出多少金錢，也無海船漁船敢去。她僱船時說是到蝦峙島，出畸頭洋後，卻逼著舟子向北，那舟子十分害怕，但見黃蓉將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指在胸前，不得不從。

船將近島，郭靖已聞到海風中夾著撲鼻花香，遠遠望去，島上鬱鬱蔥蔥，一團綠、一團紅、一團黃、一團紫，端的是繁花似錦。黃蓉笑道：「這裏的景致好麼？」郭靖嘆道：「我一生從未見過這麼多，這麼好看的花。」黃蓉甚是得意，笑道：「若在陽春三月，島上桃花盛開，那才教好看呢。師父不肯說我爹爹的武功是天下第一，但爹爹種花的本事蓋世無雙，師父必是口服心服的。只不過師父只是愛吃愛喝，未必懂得甚麼才是好花好木，當真俗氣得緊。」郭靖道：「你背後指摘師父，好沒規矩。」黃蓉伸伸舌頭，扮了個鬼臉。

兩人待船駛近，躍上岸去，小紅馬跟著也跳上島來。那舟子聽到過不少關於桃花島的傳言，說島主殺人不眨眼，最愛挖人心肝肺腸，一見兩人上岸，疾忙把舵迴船，便欲遠逃。黃蓉取出一錠十兩重的銀子擲去，噹的一聲，落在船頭。那舟子想不到有此重賞，喜出望外，卻仍是不敢在島邊稍停。

黃蓉重來故地，說不出的喜歡，高聲大叫：「爹，爹，蓉兒回來啦！」向郭靖招招手，便即向前飛奔。郭靖見她在花叢中東一轉西一晃，霎時不見了影蹤，急忙追去，只奔出十餘丈遠，立時就迷失了方向，只見東南西北都有小徑，卻不知走向那一處好。

他走了一陣，似覺又回到了原地，想起在歸雲莊之時，黃蓉曾說那莊子佈置雖奇，卻那及桃花島陰陽開闔、乾坤倒置之妙，這一迷路，若是亂闖，定然只有越走越糟，於是坐在一株桃樹之下，只待黃蓉來接。那知等了一個多時辰，黃蓉固然始終不來，四下裏寂靜無聲，竟不見半個人影。

他焦急起來，躍上樹巔，四下眺望，南邊是海，向西是光禿禿的岩石，東面北面都是花樹，五色繽紛，不見盡頭，只看得頭暈眼花。花樹之間既無白牆黑瓦，亦無炊煙犬吠，靜悄悄的情狀怪異之極。他心中忽感害怕，下樹一陣狂奔，更深入了樹叢之中，一轉念間，暗叫：「不好！我胡闖亂走，別連蓉兒也找我不到了。」只想覓路退回，那知起初是轉來轉去離不開原地，現下卻是越想回去，似乎離原地越遠了。

小紅馬本來緊跟在後，但他上樹一陣奔跑，落下地來，連小紅馬也已不知去向。眼見天色漸暗，郭靖無可奈何，只得坐在地下，靜候黃蓉到來，好在遍地綠草似茵，就如軟軟的墊子一般，坐了一陣，甚感飢餓，想起黃蓉替洪七公所做的諸般美食，更是餓得厲害，突然想起：「若是蓉兒給她爹爹關了起來，不能前來相救，我豈不是要活活餓死在這樹林子裏？」又想到父仇未復，師恩未報，母親孤身一人在大漠苦寒之地，將來依靠何人？想了一陣，終於沉沉睡去。

睡到中夜，正夢到與黃蓉在北京遊湖，共進美點，黃蓉低聲唱曲，忽聽得有人吹簫拍和，一驚醒來，簫聲兀自縈繞耳際，他定了定神，一抬頭，只見皓月中天，花香草氣在黑夜中更加濃冽，簫聲遠遠傳來，卻非夢境。

郭靖大喜，跟著簫聲曲曲折折的走去，有時路徑已斷，但簫聲仍是在前。他在歸雲莊中曾走過這種盤旋往復的怪路，當下不理道路是否通行，只是跟隨簫聲，遇著無路可走時，就上樹而行，果然越走簫聲越是明徹。他愈走愈快，一轉彎，眼前忽然出現了一片白色花叢，重重疊疊，月光下宛似一座白花堆成的小湖，白花之中有一塊東西高高隆起。

這時那簫聲忽高忽低，忽前忽後。他聽著聲音奔向東時，簫聲忽焉在西，循聲往北時，簫聲倏爾在南發出，似乎有十多人伏在四周，此起彼伏的吹簫戲弄他一般。

他奔得幾轉，頭也昏了，不再理會簫聲，奔向那隆起的高處，原來是座石墳，墳前墓碑上刻著「桃花島女主馮氏埋香之塚」十一個大字。郭靖心想：「這必是蓉兒的母親了。蓉兒自幼喪母，真是可憐。」當下在墳前跪倒，恭恭敬敬的拜了四拜。當他跪拜之時，簫聲忽停，四下闃無聲息，待他一站起身，簫聲又在前面響起。郭靖心想：「管他是吉是凶，我總是跟去。」當下又進了樹叢之中，再行一會，簫聲調子斗變，似淺笑，似低訴，柔靡萬端。郭靖心中一蕩，呆了一呆：「這調子怎麼如此好聽？」

只聽得簫聲漸漸急促，似是催人起舞。郭靖又聽得一陣，只感面紅耳赤，百脈賁張，當下坐在地上，依照馬鈺所授的內功秘訣運轉內息。初時只感心旌搖動，數次想躍起身來手舞足蹈一番，但用了一會功，心神漸漸寧定，到後來意與神會，心中一片空明，不著片塵，任他簫聲再蕩，他聽來只與海中波濤、樹梢風響一般無異，只覺得丹田中活潑潑地，全身舒泰，腹中也不再感到飢餓。他到了這個境界，已知外邪不侵，緩緩睜開眼來，黑暗之中，忽見前面兩丈遠處一對眼睛碧瑩瑩的閃閃發光。

他吃了一驚，心想：「那是甚麼猛獸？」向後躍開幾步，忽然那對眼睛一閃就不見了，心想：「這桃花島上真是古怪，就算是再快捷的豹子狸貓，也不能這樣一霎之間就沒了蹤影。」正自沉吟，忽聽得前面發出一陣急促喘氣之聲，聽聲音卻是人的呼吸。他恍然而悟：「這是人！閃閃發光的正是他的眼睛，他雙眼一閉，我自然瞧不見他了，其實此人並未走開。」想到此處，不禁自覺愚蠢，但不知對方是友是敵，當下不敢作聲，靜觀其變。

這時那洞簫聲情致飄忽，纏綿宛轉，便似一個女子一會兒嘆息，一會兒呻吟，一會兒又軟語溫存、柔聲叫喚。郭靖年紀尚小，自幼勤習武功，對男女之事不甚了了，聽到簫聲時感應甚淡，簫中曲調雖比適才更加勾魂引魄，他聽了也不以為意，但對面那人卻是氣喘愈急，聽他呼吸聲直是痛苦難當，正拚了全力來抵禦簫聲的誘惑。

郭靖對那人暗生同情，慢慢走過去。那地方花樹繁密，天上雖有明月，但月光都被枝葉密密的擋住了，透不進來，直走到相距那人數尺之地，才依稀看清他的面目。只見這人盤膝而坐，滿頭長髮，直垂至地，長眉長鬚，鼻子嘴巴都被遮掩住了。他左手撫胸，右手放在背後。郭靖知道這是修練內功的姿式，丹陽子馬鈺曾在蒙古懸崖之頂傳過他的，這是收斂心神的要訣，只要練到了家，任你雷轟電閃，水決山崩，全然不聞不見。這人既會玄門正宗的上乘內功，怎麼反而不如自己，對簫聲如此害怕？

簫聲愈來愈急，那人身不由主的一震一跳，數次身子已伸起尺許，終於還是以極大的定力坐了下來。郭靖見他寧靜片刻，便即歡躍，間歇越來越短，知道事情要糟，暗暗代他著急。只聽得簫聲輕輕細細的耍了兩個花腔，那人叫道：「算了，算了！」作勢便待躍起。

郭靖見情勢危急，不及細想，當即搶上，伸左手牢牢按住他右肩，右手已拍在他的頸後「大椎穴」上。郭靖在蒙古懸崖上練功之時，每當胡思亂想、心神無法寧靜，馬鈺常在他大椎穴上輕輕撫摸，以掌心一股熱氣助他鎮定，而免走火入魔。郭靖內功尚淺，不能以內力助這老人抵拒簫聲，但因按拍的部位恰到好處，那長髮老人心中一靜，便自閉目運功。

郭靖暗暗心喜，忽聽身後有人罵了一聲：「小畜生，壞我大事！」簫聲突止。

郭靖嚇了一跳，回頭過來，不見人影，聽語音似是黃藥師的說話，轉念之間，不禁大為憂急：「不知這長鬚老人是好是壞？我胡亂出手救他，必定更增蓉兒她爹爹的怒氣。倘若這老人是個妖邪魔頭，豈非鑄成了大錯？」

只聽長鬚老人氣喘漸緩，呼吸漸勻，郭靖不便出言相詢，只得坐在他的對面，閉目內視，也用起功來，不久便即思止慮息，物我兩忘，直到晨星漸隱，清露沾衣，才睜開眼睛。

日光從花樹中照射下來，映得那老人滿臉花影，這時他面容看得更加清楚了，鬚髮蒼然，並未全白，只是不知有多少年不剃，就如野人一般毛茸茸地甚是嚇人。突然間那老人眼光閃爍，微微笑了笑，說道：「你是全真七子中那一人的門下？」

郭靖見他臉色溫和，略覺放心，站起來躬身答道：「弟子郭靖參見前輩，弟子的受業恩師是江南七俠。」那老人似乎不信，說道：「江南七俠？是柯鎮惡一夥麼？他們怎能傳你全真派的內功？」郭靖道：「丹陽真人馬道長傳過弟子兩年內功，不過未曾令弟子列入全真派門牆。」

那老人哈哈一笑，裝個鬼臉，神色甚是滑稽，猶如孩童與人鬧著玩一般，說道：「這就是了。你怎麼會到桃花島來？」郭靖道：「黃島主命弟子來的。」那老人臉色忽變，問道：「來幹甚麼？」郭靖道：「弟子得罪了黃島主，特來領死。」那老人道：「你不打誑麼？」郭靖恭恭敬敬的道：「弟子不敢欺瞞。」那老人點點頭道：「很好，坐下罷。」郭靖依言坐在一塊石上，這時看清楚那老人是坐在山壁的一個岩洞之中。

那老人又問：「此外還有誰傳過你功夫？」郭靖道：「九指神丐洪恩師……」那老人臉上神情特異，似笑非笑，搶著問道：「洪七公也傳過你功夫？」郭靖道：「是的。洪恩師傳過弟子一套降龍十八掌。」那老人臉上登現欣羨無已的神色，說道：「你會降龍十八掌？這套功夫可了不起哪。你傳給我好不好？我拜你為師。」隨即搖頭道：「不成，不成！做洪老叫化的徒孫，不大對勁。洪老叫化沒傳過你內功？」郭靖道：「沒有。」

那老人仰頭向天，自言自語：「瞧他小小年紀，就算在娘肚子裏起始修練，也不過十八九年道行，怎麼我抵擋不了簫聲，他卻能抵擋？」一時想不透其中原因，雙目從上至下，又自下至上的向郭靖望了兩遍，右手伸出，道：「你在我掌上推一下，我試試你的功夫。」

郭靖依言伸掌與他右掌相抵。那老人道：「氣沉丹田，發勁罷。」郭靖凝力發勁。那老人手掌略縮，隨即反推，叫道：「小心了！」郭靖只覺一股強勁之極的內力湧到，實是抵擋不住，左掌向上疾穿，要待去格他手腕，那知那老人轉手反撥，四指已搭上他腕背，只以四根手指之力，便將他直揮出去。郭靖站立不住，跌出了七八步，背心在一棵樹上一撞，這才站定。那老人喃喃自語：「武功雖然不錯，可也不算甚麼了不起，卻怎麼能擋得住黃老邪的『碧海潮生曲』？」

郭靖深深吸了口氣，才凝定了胸腹間氣血翻湧，向那老人望去，甚是訝異：「此人的武功幾與洪恩師、黃島主差不多了，怎麼桃花島上又有這等人物？難道是『西毒』或是『南帝』麼？」一想到「西毒」，不禁心頭一寒：「莫要著了他的道兒？」舉起手掌在日光下一照，既未紅腫，亦無黑痕，這才稍感放心。

那老人微笑問道：「你猜我是誰？」郭靖道：「弟子曾聽人言道：天下武功登峰造極的共有五位高人。全真教主王真人已經逝世，九指神丐洪恩師與桃花島主弟子都識得。前輩是歐陽前輩還是段皇爺麼？」那老人笑道：「你覺得我的武功與東邪、北丐差不多，是不是？」郭靖道：「弟子武功低微，見識粗淺，不敢妄說。但適才前輩這樣一推，弟子所拜見過的武學名家之中，除了洪恩師與黃島主之外確無第三人及得。」

那老人聽他讚揚，極是高興，一張毛髮掩蓋的臉上顯出孩童般的歡喜神色，笑道：「我既不是西毒歐陽鋒，也不是段皇爺，你再猜上一猜。」郭靖沉吟道：「弟子會過一個自稱與洪恩師等齊名的裘千仞，但此人有名無實，武功甚是平常。弟子愚蠢得緊，實在猜不到前輩的尊姓大名。」那老人呵呵笑道：「我姓周，你想得起了麼？」

郭靖衝口而出：「啊，你是周伯通！」這句話一說出口，才想起當面直呼其名，可算得大大的不敬，忙躬身下拜，說道：「弟子不敬，請周前輩恕罪。」

那老人笑道：「不錯，不錯，我正是周伯通。我名叫周伯通，你叫我周伯通，有甚麼不敬？全真教主王重陽是我師兄，馬鈺、丘處機他們都是我的師侄。你既不是全真派門下，也不用囉裏囉唆的叫我甚麼前輩不前輩的，就叫我周伯通好啦。」郭靖道：「弟子怎敢？」

周伯通在桃花島獨居已久，無聊之極，忽得郭靖與他說話解悶，大感愉悅，忽然間心中起了一個怪念頭，說道：「小朋友，你我結義為兄弟如何？」

不論他說甚麼希奇古怪的言語，都不及這句話的匪夷所思，郭靖一聽之下，登時張大了嘴合不攏來，瞧他神色儼然，實非說笑，過了一會，才道：「弟子是馬道長、丘道長的晚輩，該當尊您為師祖爺才是。」

周伯通雙手亂擺，說道：「我的武藝全是師兄所傳，馬鈺、丘處機他們見我沒點長輩樣子，也不大敬我是長輩。你不是我兒子，我也不是你兒子，又分甚麼長輩晚輩？」

正說到這裏，忽聽腳步聲響，一名老僕提了一隻食盒，走了過來。周伯通笑道：「有東西吃啦！」那老僕揭開食盒，取出四碟小菜，兩壺酒，一木桶飯，放在周伯通面前的大石之上，給兩人斟了酒，垂手在旁侍候。

郭靖忙問：「黃姑娘呢？她怎不來瞧我？」那僕人搖搖頭，指指自己耳朵，又指指自己的口，意思說又聾又啞。周伯通笑道：「這人耳朵是黃藥師刺聾的，你叫他張口來瞧瞧。」郭靖做個手勢，那人張開口來。郭靖一看，不禁嚇了一跳，原來他口中舌頭被割去了半截。周伯通道：「島上的傭僕全都如此。你既來了桃花島，若是不死，日後也與他一般。」郭靖聽了，半晌做聲不得，心道：「蓉兒的爹爹怎麼恁地殘忍？」

周伯通又道：「黃老邪晚晚折磨我，我偏不向他認輸。昨晚差點兒就折在他的手裏，若不是你助我一臂，我十多年的要強好勝，可就廢於一夕了，來來來，小兄弟，這裏有酒有菜，咱倆向天誓盟，結為兄弟，以後有福共享，有難共當。想當年我和王重陽結為兄弟之時，他也是推三阻四的……怎麼？你真的不願麼？我師哥王重陽武功比我高得多，當年他不肯和我結拜，難道你的武功也比我高得多？我看大大的不見得。」郭靖道：「晚輩的武功比你低得太多，結拜實在不配。」周伯通道：「若說武功一樣，才能結拜，那麼我去跟黃老邪、老毒物結拜？他們又嫌我打他們不過了，豈有此理！你要我跟這又聾又啞的傢伙結拜？」說著手指那老僕，雙腳亂跳，大發脾氣。

郭靖見他臉上變色，忙道：「弟子與前輩輩份差著兩輩，若是依了前輩之言，必定被人笑罵。日後若是遇到馬道長、丘道長，弟子豈不慚愧之極？」周伯通道：「偏你就有這許多顧慮。你不肯和我結拜，定是嫌我太老，嗚嗚嗚……」忽地掩面大哭，亂扯自己鬍子。

郭靖慌了手腳，忙道：「弟子依前輩吩咐就是。」周伯通哭道：「你被我逼迫，勉強答應，那也是算不了數的。他日人家問起，你又推在我的身上。我知道你是不肯稱我為義兄的了。」郭靖暗暗好笑，怎地此人如此為老不尊，只見他拿起菜碟，向外擲去，賭氣不肯吃飯了。那老僕連忙拾起，不知為了何事，甚是惶恐。郭靖無奈，只得笑道：「兄長既然有此美意，小弟如何不遵？咱倆就在此處撮土為香，義結兄弟便是。」

周伯通破涕為笑，說道：「我向黃老邪發過誓的，除非我打贏了他，否則除了大小便，決不出洞一步。我在洞裏磕頭，你在洞外磕頭罷。」郭靖心想：「你一輩子打不過黃島主，難道一輩子就呆在這個小小的石洞裏？」當下也不多問，便跪了下去。

周伯通與他並肩而跪，朗聲說道：「老頑童周伯通，今日與郭靖義結金蘭，日後有福共享，有難共當。若是違此盟誓，教我武功全失，連小狗小貓也打不過。」

郭靖聽他自稱「老頑童」，立的誓又是這般古怪，忍不住好笑。周伯通瞪眼道：「笑甚麼？快跟著唸。」郭靖便也依式唸了一遍，兩人以酒瀝地，郭靖再行拜見兄長。

周伯通哈哈大笑，大叫：「罷了，罷了。」斟酒自飲，說道：「黃老邪小氣得緊，給人這般淡酒喝。只有那天一個小姑娘送來的美酒，喝起來才有點酒味，可惜從此她又不來了。」郭靖想起黃蓉說過，她因偷送美酒給周伯通被父親知道了責罵，一怒而離桃花島，看來周伯通尚不知此事呢。

郭靖已餓了一天，不想飲酒，一口氣吃了五大碗白飯，這才飽足。那老僕等兩人吃完，收拾了殘餚回去。

周伯通道：「兄弟，你因何得罪了黃老邪，說給哥哥聽聽。」郭靖於是將自己年幼時怎樣無意中刺死陳玄風、怎樣在歸雲莊惡鬥梅超風、怎樣黃藥師生氣要和江南六怪為難、自己怎樣答應在一月之中到桃花島領死等情由，說了一遍。周伯通最愛聽人述說故事，側過了頭，瞇著眼，聽得津津有味，只要郭靖說得稍為簡略，就必尋根究底的追問不休。

待得郭靖說完，周伯通還問：「後來怎樣？」郭靖道：「後來就到了這裏。」周伯通沉吟片刻，道：「嗯，原來那個美貌小丫頭是黃老邪的女兒。她和你好，怎麼回島之後，忽然影蹤不見？其中必有緣由，定是給黃老邪關了起來。」郭靖憂形於色，說道：「弟子也這樣想……」

周伯通臉一板，厲聲道：「你說甚麼？」郭靖知道說錯了話，忙道：「做兄弟的一時失言，大哥不要介意。」周伯通笑道：「這稱呼是萬萬弄錯不得的。若是你我假扮戲文，那麼你叫我娘子也好，媽媽也好，女兒也好，更是錯不得一點。」郭靖連聲稱是。

周伯通側過了頭，問道：「你猜我怎麼會在這裏？」郭靖道：「兄弟正要請問。」周伯通道：「說來話長，待我慢慢對你說。你知道東邪、西毒、南帝、北丐、中神通五人在華山絕頂論劍較藝的事罷？」郭靖點點頭道：「兄弟曾聽人說過。」周伯通道：「那時是在寒冬歲盡，華山絕頂，大雪封山。他們五人口中談論，手上比武，在大雪之中直比了七天七夜，東邪、西毒、南帝、北丐四個人終於拜服我師哥王重陽的武功是天下第一。你可知道五人因何在華山論劍？」郭靖道：「這個兄弟倒不曾聽說過。」周伯通道：「那是為了一部經文……」郭靖接口道：「九陰真經。」

周伯通道：「是啊！兄弟，你年紀雖小，武林中的事情倒知道得不少。那你可知道九陰真經的來歷？」郭靖道：「這個我卻不知了。」周伯通拉拉自己耳邊垂下來的長髮，神情甚是得意，說道：「剛才你說了一個很好聽的故事給我聽，現下……」郭靖插口道：「我說的都是真事，不是故事。」周伯通道：「那有甚麼分別？只要好聽就是了。有的人的一生一世便是吃飯、拉屎、睡覺，若是把他生平一件件雞毛蒜皮的真事都說給我聽，老頑童悶也給他悶死了。」郭靖點頭道：「那也說得是。那麼請大哥說九陰真經的故事給兄弟聽。」

周伯通道：「徽宗皇帝於政和年間，遍搜普天下道家之書，雕版印行，一共有五千四百八十一卷，稱為『萬壽道藏』。皇帝委派刻書之人，叫做黃裳……」郭靖道：「原來他也姓黃。」周伯通道：「呸！甚麼也姓黃？這跟黃老邪黃藥師全不相干，你可別想歪了。天下姓黃之人多得緊，黃狗也姓黃，黃貓也姓黃。」郭靖心想黃狗黃貓未必姓黃，卻也不去和他多辯，只聽他續道：「這個跟黃老邪並不相干的黃裳，是個十分聰明之人……」郭靖本想說：「原來他也是個十分聰明之人」，話到口邊，卻忍住不說出來。

周伯通說道：「他生怕這部大道藏刻錯了字，皇帝發覺之後不免要殺他的頭，因此上一卷一卷的細心校讀。不料想這麼讀得幾年，他居然便精通道學，更因此而悟得了武功中的高深道理。他無師自通，修習內功外功，竟成為一位武功大高手。兄弟，這個黃裳可比你聰明得多了。我沒他這般本事，料想你也沒有。」郭靖道：「這個自然。五千多卷道書，要我從頭至尾讀一遍，我這一輩子也就幹不了，別說領會甚麼武功了。」

周伯通嘆了口氣，說道：「世上聰明人本來是有的，不過這種人你若是遇上了，多半非倒大霉不可。」郭靖心下又不以為然，暗忖：「蓉兒聰明之極，我遇上了正是天大的福氣，怎會倒霉？」只是他素來不喜與人爭辯，當下也不言語。

周伯通道：「那黃裳練成了一身武功，還是做他的官兒。有一年他治下忽然出現了一個希奇古怪的教門，叫作甚麼『明教』，據說是西域的波斯胡人傳來的。這些明教的教徒一不拜太上老君，二不拜至聖先師，三不拜如來佛祖，卻拜外國的老魔，可是又不吃肉，只是吃菜。徽宗皇帝只信道教，他知道之後，便下了一道聖旨，要黃裳派兵去剿滅這些邪魔外道。不料明教的教徒之中，著實有不少武功高手，眾教徒打起仗來又人人不怕死，不似官兵那麼沒用，打了幾仗，黃裳帶領的官兵大敗。他心下不忿，親自去向明教的高手挑戰，一口氣殺了幾個甚麼法王、甚麼使者。那知道他所殺的人中，有幾個是武林中名門大派的弟子，於是他們的師伯、師叔、師兄、師弟、師姊、師妹、師姑、師姨、師乾爹、師乾媽，一古腦兒的出來，又約了別派的許多好手，來向他為難，罵他行事不按武林中的規矩。黃裳說道：『我是做官兒的，又不是武林中人，你們武林規矩甚麼的，我怎麼知道？』對方那些姨媽乾爹七張八嘴的吵了起來，說道：『你若非武林中人，怎麼會武？難道你師父只教你武功，不教練武的規矩麼？』黃裳說道：『我沒師父。』那些人死也不信，吵到後來，你說怎樣？」

郭靖道：「那定是動手打架了。」周伯通道：「可不是嗎？一動上手，黃裳的武功古裏古怪，對方誰都沒見過，當場又給他打死了幾人，但他寡不敵眾，也受了傷，拚命逃走了。那些人氣不過，將他家裏的父母妻兒殺了個乾乾淨淨。」郭靖聽到這裏，嘆了口氣，覺得講到練武，到後來總是不免要殺人，隱隱覺得這黃裳倘若不練武功，多半便沒這樣的慘事。

周伯通續道：「那黃裳逃到了一處窮荒絕地，躲了起來。那數十名敵手的武功招數，他一招一式都記在心裏，於是苦苦思索如何才能破解，他要想通破解的方法，然後去殺了他們報仇。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，終於對每一個敵人所使過的招數，他都想通了破解的法子。他十分高興，料想這些敵人就算再一擁而上，他獨個兒也對付得了。於是出得山來，去報仇雪恨。不料那些敵人一個個都不見了。你猜是甚麼原因？」

郭靖道：「定是他的敵人得知他武功大進，怕了他啦，都躲了起來。」周伯通搖頭道：「不是，不是。當年我師哥說這故事給我聽的時候，也叫我猜。我猜了七八次都不中，你再猜。」郭靖道：「大哥既然七八次都猜不中，那我也不用猜了，只怕連猜七八十次也不會中。」周伯通哈哈大笑，說道：「沒出息，沒出息。好罷，你既然認輸，我便不叫你猜這啞謎兒了。原來他那幾十個仇人全都死了。」郭靖「咦」的一聲，道：「這可奇了。難道是他的朋友還是他的弟子代他報仇，將他的仇人都殺死了？」周伯通搖頭道：「不是，不是！差著這麼十萬八千里。他沒收弟子。他是文官，交的朋友也都是些文人學士，怎能代他殺人報仇？」郭靖搔搔頭，說道：「莫非忽然起了瘟疫，他的仇人都染上了疫病？」周伯通道：「也不是。他的仇人有些在山東，有些在湖廣，有些在河北、兩浙，也沒有一起都染上瘟疫之理？啊，是了，是了！對啦，有一項瘟疫，卻是人人都會染上的，不論你逃到天涯海角，都避他不了，你猜那是甚麼瘟疫？」

郭靖把傷寒、天花、痢疾猜了六七種，周伯通總是搖頭，最後郭靖說道：「口蹄疫！」一出口便知不對，急忙按住了嘴，笑了起來，左手在自己頭上拍了一下，笑道：「我真胡塗，口蹄疫是蒙古牛羊牲口的瘟疫，人可不會染上。」

周伯通哈哈大笑，說道：「你越猜越亂了。那黃裳找遍四方，終於給他找到了一個仇人。這人是個女子，當年跟他動手之時，只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，但黃裳找到她時，見她已變成了個六十來歲的老婆婆……」郭靖大為詫異，說道：「這可真希奇。啊，是了，她喬裝改扮，扮作了個老太婆，盼望別讓黃裳認出來。」

周伯通道：「不是喬裝改扮。你想，黃裳的幾十個仇人，個個都是好手，武功包含諸家各派，何等深奧，何等繁複？他要破解每一人的絕招，可得耗費多少時候心血？原來他獨自躲在深山之中鑽研武功，日思夜想的就只是武功，別的甚麼也不想，不知不覺竟已過了四十多年。」郭靖驚道：「過了四十多年？」

周伯通道：「是啊。專心鑽研武功，四十多年很容易就過去了。我在這裏已住了十五年，也不怎樣。黃裳見那小姑娘已變成了老太婆，心中很是感慨，但見那老婆婆病骨支離，躺在床上只是喘氣，也不用他動手，過不了幾天她自己就會死了。他數十年積在心底的深仇大恨，突然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兄弟，每個人都要死，我說那誰也躲不了的瘟疫，便是大限到來，人人難逃。」郭靖默然點頭。周伯通又道：「我師哥和他那七個弟子天天講究修性養命，難道真又能修成不死的神仙之身？因此牛鼻子道士我是不做的。」郭靖茫然出神。

周伯通道：「他那些仇人本來都已四五十歲，再隔上這麼四十多年，到那時豈還有不一個個都死了？哈哈，哈哈，其實他壓根兒不用費心想甚麼破法，鑽研甚麼武功，只須跟這些仇人比賽長命。四十多年比下來，老天爺自會代他把仇人都收拾了。」郭靖點了點頭，心想：「那麼我要找完顏洪烈報殺父之仇，該是不該？」周伯通又道：「不過話說回來，鑽研武功自有無窮樂趣，一個人生在世上，若不鑽研武功，又有甚麼更有趣的事好幹？天下玩意兒雖多，可是玩得久了，終究沒味。只有武功，才越玩越有趣。兄弟，你說是不是？」郭靖「嗯」了一聲，不置可否，他可不覺得練武有甚麼好玩，生平練武實是吃足了苦頭，只是從小便咬緊了牙關苦挨，從來不肯貪懶而已。

周伯通見他不大起勁，說道：「你怎麼不問我後來怎樣？」郭靖道：「對，後來怎樣？」周伯通道：「你如不問後來怎樣，我講故事就不大有精神了。」郭靖道：「是，是，大哥，後來怎樣？」周伯通道：「那黃裳心想：『原來我也老了，可也沒幾年好活啦。』他花了這幾十年心血，想出了包含普天下各家各派功夫的武學，過得幾年，也染上了那誰也逃不過的瘟疫，這番心血豈不是就此湮沒？於是他將所想到的法門寫成了上下兩卷書，那是甚麼？」郭靖道：「是甚麼？」周伯通道：「唉，難道連這個也猜不到嗎？」郭靖想了一會，問道：「是不是九陰真經？」周伯通道：「咱們說了半天，說的就是九陰真經的來歷，你還問甚麼？」郭靖笑道：「兄弟就怕猜錯了。」

周伯通道：「撰述九陰真經的原由，那黃裳寫在經書的序文之中，我師哥因此得知。黃裳將經書藏於一處極秘密的所在，數十年來從未有人見到。那一年不知怎樣，此書忽在世間出現，天下學武之人自然個個都想得到，大家你搶我奪，一塌裏胡塗。我師哥說，為了爭奪這部經文而喪命的英雄好漢，前前後後已有一百多人。凡是到了手的，都想依著經中所載修習武功，但練不到一年半載，總是給人發覺，追蹤而來劫奪。搶來搶去，也不知死了多少人。得了書的千方百計躲避，但追奪的人有這麼許許多多，總是放不過他。那陰謀詭計，硬搶軟騙的花招，也不知為這部經書使了多少。」

郭靖道：「這樣說來，這部經書倒是天下第一害人的東西了。陳玄風如不得經書，那麼與梅超風在鄉間隱姓埋名，快快樂樂的過一世，黃島主也未必能找到他。梅超風若是不得經書，也不致弄到今日的地步。」

周伯通道：「兄弟你怎麼如此沒出息？九陰真經中所載的武功，奇幻奧秘，神妙之極。學武之人只要學到了一點半滴，豈能不為之神魂顛倒？縱然因此而招致殺身之禍，那又算得了甚麼？咱們剛才不說過嗎，世上又有誰是不死的？」郭靖道：「大哥那你是習武入迷了。」周伯通笑道：「那還用說？習武練功，滋味無窮。世人愚蠢得緊，有的愛讀書做官，有的愛黃金美玉，更有的愛絕色美女，但這其中的樂趣，又怎及得上習武練功的萬一？」

郭靖道：「兄弟雖也練了一點粗淺功夫，卻體會不到其中有無窮之樂。」周伯通嘆道：「傻孩子，傻孩子，那你幹麼要練武？」郭靖道：「師父要我練，我就練了。」周伯通搖頭道：「你真是笨得很。我對你說，一個人飯可以不吃，性命可以不要，功夫卻不可不練。」郭靖答應了，心想：「我這個把兄多半為了嗜武成癖，才弄得這般瘋瘋癲癲的。」說道：「我見過黑風雙煞練這九陰真經上的武功，十分陰毒邪惡，那是萬萬練不得的。」周伯通搖頭道：「那定是黑風雙煞練錯了。九陰真經正大光明，怎會陰毒邪惡？」郭靖親眼見過梅超風的武功，說甚麼也不信。

周伯通問道：「剛才咱們講故事講到了那裏？」郭靖道：「你講到天下的英雄豪傑都要搶奪九陰真經。」周伯通道：「不錯。後來事情越鬧越大，連全真教教主、桃花島主黃老邪、丐幫的洪幫主這些大高手也插上手了。他們五人約定在華山論劍，誰的武功天下第一，經書就歸誰所有。」郭靖道：「那經書終究是落在你師哥手裏了。」

周伯通眉飛色舞，說道：「是啊。我和王師哥交情大得很，他沒出家時我們已經是好朋友，後來他傳我武藝。他說我學武學得發了痴，過於執著，不是道家清靜無為的道理，因此我雖是全真派的，我師哥卻叫我不可做道士。我這正是求之不得。我那七個師侄之中，丘處機功夫最高，我師哥卻最不喜歡他，說他耽於鑽研武學，荒廢了道家的功夫。說甚麼學武的要猛進苦練，學道的卻要淡泊率性，這兩者是頗不相容的。馬鈺得了我師哥的法統，但他武功卻是不及丘處機和王處一了。」

郭靖道：「那麼全真教主王真人自己，為甚麼既是道家真人，又是武學大師？」周伯通道：「他是天生的了不起，許多武學中的道理自然而然就懂了，並非如我這般勤修苦練的。剛才咱倆講故事講到甚麼地方？怎麼你又把話題岔了開去？」

郭靖笑道：「你講到你師哥得到了九陰真經。」周伯通道：「不錯。他得到經書之後，卻不練其中功夫，把經書放入了一隻石匣，壓在他打坐的蒲團下面的石板之下。我奇怪得很，問是甚麼原因，他微笑不答。我問得急了，他叫我自己想去。你倒猜猜看，那是為了甚麼？」郭靖道：「他是怕人來偷來搶？」周伯通連連搖頭，道：「不是，不是！誰敢來偷來搶全真教主的東西？他是活得不耐煩了？」

郭靖沉思半晌，忽地跳起，叫道：「對啊！正該好好的藏起來，其實燒了更好。」

周伯通一驚，雙眼盯住郭靖，說道：「我師哥當年也這麼說，只是他說幾次要想毀去，總是下不了手。兄弟，你傻頭傻腦的，怎麼居然猜得到？」

郭靖漲紅了臉，答道：「我想，王真人的武功既已天下第一，他再練得更強，仍也不過是天下第一。我還想，他到華山論劍，倒不是為了爭天下第一的名頭，而是要得這部九陰真經。他要得到經書，也不是為了要練其中的功夫，卻是相救普天下的英雄豪傑，教他們免得互相斫殺，大家不得好死。」

周伯通抬頭向天，出了一會神，半晌不語。郭靖很是擔心，只怕說錯了話，得罪了這位脾氣古怪的把兄。

周伯通嘆了一口氣，說道：「你怎能想到這番道理？」郭靖搔頭道：「我也不知道啊。我只想這部經書既然害死了這許多人，就算它再寶貴，也該毀去才是。」

周伯通道：「這道理本來是明白不過的，可是我總想不通。師哥當年說我學武的天資聰明，又是樂此而不疲，可是一來過於著迷，二來少了一副救世濟人的胸懷，就算畢生勤修苦練，終究達不到絕頂之境。當時我聽了不信，心想學武自管學武，那是拳腳兵刃上的功夫，跟氣度識見又有甚麼干係？這十多年來，卻不由得我不信了。兄弟，你心地忠厚，胸襟博大，只可惜我師哥已經逝世，否則他見到你一定喜歡，他那一身蓋世武功，必定可以盡數傳給你了。師哥若是不死，豈不是好？」想起師兄，忽然伏在石上哀哀痛哭起來。郭靖對他的話不甚明白，只是見他哭得淒涼，也不禁慼然。

周伯通哭了一陣，忽然抬頭道：「啊，咱們故事沒說完，說完了再哭不遲。咱們說到那裏了啊？怎麼你也不勸我別哭？」郭靖笑道：「你說到王真人把那部九陰真經壓在蒲團下面的石板底下。」周伯通一拍大腿，說道：「是啊。他把經文壓在石板之下，我說可不可以給我瞧瞧，卻給他板起臉數說了一頓，我從此也就不敢再提了。武林之中倒也真的安靜了一陣子。後來師哥去世，他臨死之時卻又起了一場風波。」

郭靖聽他語音忽急，知道這場風波不小，當下凝神傾聽，只聽他道：「師哥自知壽限已到，那場誰也逃不過的瘟疫終究找上他啦，於是安排了教中大事之後，命我將九陰真經取來，生了爐火，要待將經書焚毀，但撫摸良久，長嘆一聲，說道：『前輩畢生心血，豈能毀於我手？水能載舟，亦能覆舟，要看後人如何善用此經了。只是凡我門下，決不可習練經中武功，以免旁人說我奪經是懷有私心。』他說了這幾句話後，閉目而逝。當晚停靈觀中，不到三更，就出了事兒。」

郭靖「啊」了一聲。周伯通道：「那晚我與全真教的七個大弟子守靈。半夜裏突有敵人來攻，來的個個都是高手，全真七子立即分頭迎敵。七子怕敵人傷了師父遺體，將對手都遠遠引到觀外拚鬥，只我獨自守在師哥靈前，突然觀外有人喝道：『快把九陰真經交出來，否則一把火燒了你的全真道觀。』我向外張去，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，只見一個人站在樹枝上，順著樹枝起伏搖晃，那一身輕功，可當真了不起，當時我就想：『這門輕功我可不會，他若肯教，我不妨拜他為師。』但轉念一想：『不對，不對，此人要來搶九陰真經，不但拜不得師，這一架還非打不可。』明知不敵，也只好和他鬥一鬥了。我縱身出去，跟他在樹頂上拆了三四十招，越打越是膽寒，敵人年紀比我小著好幾歲，但出手狠辣之極，我硬接硬架，終於技遜一籌，肩頭上被他打了一掌，跌下樹來。」

郭靖奇道：「你這樣高的武功還打他不過，那是誰啊？」

周伯通反問：「你猜是誰？」郭靖沉吟良久，答道：「西毒！」周伯通奇道：「咦！你這次怎地居然猜中了？」郭靖道：「兄弟心想，並世武功能比大哥高的，也只華山論劍的五人。洪恩師為人光明磊落。那段皇爺既是皇爺，總當顧到自己身分。黃島主為人怎樣，兄弟雖不深知，但瞧他氣派很大，必非乘人之危的卑鄙小人！」

花樹外突然有人喝道：「小畜生還有眼光！」

郭靖跳起身來，搶到說話之人的所在，但那人身法好快，早已影蹤全無，唯見幾棵花樹兀自晃動，花瓣紛紛跌落。

周伯通叫道：「兄弟回來，那是黃老邪，他早已去得遠了。」

郭靖回到岩洞前面，周伯通道：「黃老邪精於奇門五行之術，他這些花樹都是依著諸葛亮當年八陣圖的遺法種植的。」郭靖駭然道：「諸葛亮的遺法？」周伯通嘆道：「是啊，黃老邪聰明之極，琴棋書畫、醫卜星相，以及農田水利、經濟兵略，無一不曉，無一不精，只可惜定要跟老頑童過不去，我偏偏又打他不贏。他在這些花樹之中東竄西鑽，別人再也找他不到。」

郭靖半晌不語，想著黃藥師一身本事，不禁神往，隔了一會才道：「大哥，你被西毒打下樹來，後來怎樣？」

周伯通一拍大腿，說道：「對了，這次你沒忘了提醒我說故事。我中了歐陽鋒一掌，痛入心肺，半晌動彈不得，但見他奔入靈堂，也顧不得自己已經受傷，捨命追進，只見他搶到師哥靈前，伸手就去拿供在桌上的那部經書。我暗暗叫苦，自己既敵他不過，眾師侄又都禦敵未返，正在這緊急當口，突然間喀喇一聲巨響，棺材蓋上木屑紛飛，穿了一個大洞。」

郭靖驚道：「歐陽鋒用掌力震破了王真人的靈柩？」周伯通道：「不是，不是！是我師哥自己用掌力震破了靈柩。」郭靖聽到這荒唐奇談，只驚得睜著一對圓圓的大眼，說不出話來。
